瓦子巷的玲瓏勾欄，趙硯也聽說過。那地方是汴梁城裡最隱蔽的一處勾欄，平日裡只接待達官貴人，且行事極為低調，掩人耳目再好不過。
他約自己在那裡見面，所為何事，用腳趾頭想也知道。
趙硯將素箋湊到鼻尖，隱約聞到一絲淡淡的墨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心下了然，這哪裡是故人相邀，分明是一場鴻門宴！
趙德昭如今雖是個無權無勢的皇子，可他畢竟是太祖的嫡子，身上流著趙氏的血脈，只要他振臂一呼，那些對新皇不滿的太祖舊臣，定會紛紛響應。
可這事一旦成了，便是潑天的富貴，可若是敗了，便是株連九族的滔天大禍！
趙硯捏著素箋的手指微微泛白，心中天人交戰。
去，還是不去？
不去，以趙德昭如今的處境，怕是不會善罷甘休，今日自己接了這密信，便己是上了賊船，回頭是岸，難了。
去，便是踏入龍潭虎穴，生死未卜。
晚風捲著落葉，打在他的臉上，帶著幾分涼意。趙硯深吸一口氣，將素箋揉成一團，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了下去。
紙漿的澀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他卻像是渾然不覺，該怎樣才能脫離這條賊船呢！趙硯不斷思索著。
…………
三更時分，夜色漸深，汴梁城的萬家燈火早己熄滅。瓦子巷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玲瓏勾欄的大門虛掩著，門口沒有迎客的龜奴，也沒有喧鬧的絲竹聲，只透著一股詭異的安靜。趙硯走到門前，抬手敲了敲。
“吱呀”一聲，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身著青衣的小廝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低聲道：“趙官人？”
趙硯點了點頭。
小廝側身讓他進來，又迅速將門關上，落了鎖。
勾欄內，果然是靜悄悄的。穿過一道迴廊，便是一間雅緻的廂房。
廂房的門敞著，裡面點著幾盞油燈，光線昏黃，映著滿室的人影。
趙硯剛踏進去，便覺七八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有審視，有警惕，還有幾分熱切。
廂房正中，一張紫檀木桌旁，坐著一個身著素色錦袍的青年。他面容俊朗，眉眼間卻帶著幾分鬱色，正是趙德昭。
見趙硯進來，趙德昭站起身，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墨卿，你來了。”
墨卿是趙硯的字，原主小時候在太祖潛邸，他們也曾一同飲酒論武，算得上是舊識。
趙硯拱手行禮，語氣平淡：“見過皇子殿下。”
他刻意加重了“皇子殿下”西個字，帶著幾分疏離，他自然知道歷史上這位武功郡王如何“自刎”的，殺頭的大事以他目前的實力還做不得，現在還是老老實實的苟起來較好。
趙德昭臉上的笑意僵了僵，隨即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今日此地，沒有什麼皇子殿下，只有趙德昭，和一群想為太祖皇帝討個公道的故人。”
說罷，他側身一指桌旁的席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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