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雲低垂,將汴梁城的輪廓暈染得一片昏黃。大相國寺的暮鼓剛歇,餘音還在街角巷尾悠悠盪著。
趙硯抬手理了理腰間的玉帶,目光掠向斜對面大相國寺的山門。
那大門的硃紅己有些斑駁,飛簷下的銅鈴在晚風裡叮噹作響,像是誰在低聲說著讖語。
“陳希夷啊陳希夷……”趙硯低聲嘆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株定心蓮。
面對這樣的神仙人物,自己就像脫光了衣服的小娘,沒半點隱私。
趙硯心中一凜,只覺後頸發涼。這陳摶不知是否發現自己是來自另一個世界,這樣的老怪物目前自己是得罪不起咯!
就這樣沿著汴京城的街道,趙硯邊走邊思考著問題。
晚風漸緊,捲起街角的落葉,打著旋兒飄過。他攏了攏身上的衣袍,朝著城北的方向走去,那裡有他的家,他想守護的人。
腳下的青石板路被夕陽曬得暖烘烘的,踩上去卻讓人心裡發寒。
正思忖間,忽覺身後有人影一閃。
趙硯凝罡巔峰修為,警覺性極高,當即腳步一頓,右手悄然按在腰間的佩劍上,猛地回身。
暮色裡,一個身著灰布短衫的漢子立在不遠處的巷口,身形佝僂,像是個尋常的跑腿力夫。見他回頭,那漢子也不驚慌,只是朝他拱了拱手,啞著嗓子道:“趙官人?”
趙硯眉頭微皺,打量著對方:“閣下是?”
“小人是奉主人之命,給趙官人遞個東西。”
漢子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卷用油紙包著的物事,快步走上前,雙手遞到趙硯面前。
趙硯沒有立刻去接,目光銳利地掃過漢子的周身。
這人雙手粗糙,虎口處卻有薄繭,顯然是練過武的,絕非普通的力夫。
他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動聲色,緩緩接過那油紙包,指尖觸到內裡的硬物,像是一封書信。
“你家主人是誰?”
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趙官人看了信,自然便知。”
說罷,也不多言,轉身便鑽進了旁邊的小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暮色裡,動作利落得很。
趙硯捏著那油紙包,心中疑竇叢生。他沒有當場拆開,而是將其揣進袖中,又警惕地環顧西周,見並無旁人留意,這才繼續往前走,只是腳步比先前快了些,目光也越發沉凝。
一路行至延福坊外,卻沒有拐進自家所在的那條巷子,反而朝著相反的方向,拐進了一條更僻靜的窄巷。
巷子裡沒有燈籠,光線昏暗,兩側是高高的院牆,牆頭上爬滿了枯藤。風穿過巷子,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鬼哭。
趙硯走到巷子中段,見左右無人,這才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那捲油紙,小心翼翼地拆開。
裡面是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素箋,上面的字跡遒勁有力,卻帶著幾分壓抑的憤懣。
“今夜三更,城南瓦子巷,玲瓏勾欄,故人候君。”
落款處,沒有署名,只畫了一隻展翅的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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