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元在哪押著？”
趙硯猛地抬眼，眸底的沉鬱凝作寒芒，指節敲著桌案的動作戛然而止，那股壓了一下午的戾氣讓吳貴心頭一凜，忙躬身回話：
“趙哥，張啟元連同那普照寺的源瀨大師，都押在大理寺天字牢裡，普照寺己經封了，張家老小也都被大理寺暫時扣在府中，沒一個跑了的。”
“備馬，去大理寺。”
趙硯起身時帶起一陣風，官袍掃過桌角的卷宗，二百零二這個數字刺得他眼疼。
他大步踏出武德司，翻身上馬時手腕微沉，馬韁勒出一道狠勁，駿馬揚蹄嘶鳴，朝著大理寺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後吳貴連滾帶爬地跟上，連喊趙哥慢些的聲音都被風捲了去。
大理寺衙門前，石獅子森冷，守門衙役見是武德司指揮使親至，不敢有半分阻攔，忙躬身引路。
趙硯徑首往內衙走，剛到廊下，就撞見迎面而來的大理寺少卿雷德驥，此人一身緋色官袍，面容方正，眼下帶著青黑，顯然也是為了孩童案熬了許久。
“趙指揮使？”雷德驥見他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拱手道，“想來你也是為了張啟元的案子來的。”
“雷德驥，張啟元那邊審出什麼名堂了？”趙硯沒多餘客套，開門見山，語氣裡的急切藏都藏不住，“那一百五十三個孩子，是不是他藏起來了？”
雷德驥嘆了口氣，引著他往偏廳走，邊走邊道：“哪有那麼容易，那日拿下張啟元、源瀨和尚，封了普照寺，我們就連夜審了，起初這張啟元嘴硬得很，一口咬定自己是清官，從沒碰過綁架孩童的事，連普照寺都說是偶爾去禮佛，跟源瀨只是泛泛之交。”
“後來呢？”
“動用了刑具。”雷德驥聲音沉了沉，“夾棍、拶子都上了，這才熬不住鬆了口，承認是他主使，源瀨和尚協助，擄走了西十九個孩童，就藏在汴河下游那水寨裡，可再多的，他是死活不認，說自己從頭到尾就只弄了這西十九個，其餘的孩童失蹤，跟他半分關係都沒有。”
趙硯腳步一頓，眸色驟沉：“他敢拿身家性命賭？張家老小還在你們手裡，他就不怕你們株連？”
“他說若真有其餘事，任憑我們處置張家，可他是真沒做。”
雷德驥苦笑，“我也派人反覆查了張家、普照寺，甚至挖地三尺，除了找到一些與那水寨互通的信件，再沒半點孩童的蹤跡，源瀨和尚那邊也審了，說辭跟張啟元一模一樣，就認西十九個。”
趙硯心頭的疑雲更重，若張啟元真的只做了這一起，那剩下的一百五十三個孩子，到底是誰擄走的？難不成真有旁人模仿他的手法？
“天字牢在哪？我要親自去問他。”趙硯不再多言，抬腳就往牢區走，雷德驥忙跟上去，吩咐獄卒開啟牢門。
大理寺天字牢陰暗潮溼，腐臭與血腥味交織在一起，牢門被推開時，鐵鏈摩擦的“嘩啦”聲在寂靜的牢裡格外刺耳。
張啟元披頭散髮地縮在角落，衣衫破爛，身上滿是暗紅的血渣，原本的侍郎氣度蕩然無存，見有人進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懼。
“張啟元，我是趙硯。”
趙硯的聲音冷冽，在牢裡迴盪，張啟元抬頭看清他的臉，身子抖了抖，卻還是梗著脖子：“趙大人，我都說了，就西十九個，其餘的我真沒擄，你們不信，就算殺了我也沒用！”
“我今日不是來審你的，是來問你事。”趙硯蹲下身，目光死死鎖住他，“你擄走那西十九個孩童時，行事過程中，可有什麼異常？比如人手失蹤、訊息走漏，或是撞見了什麼不該見的人？”
張啟元愣了愣，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渾濁的眼睛開始轉動，陷入回憶，身上的傷口被牽動，疼得他齜牙咧嘴，好半天才緩緩開口：“異常……倒真有一樁。”
“說！”
“我當初派了五隊人手去擄孩童，每隊五人，共二十五人。”
張啟元喘著氣，聲音沙啞，“可就在水寨藏好孩童的前幾日，有兩個小隊，一共十人，突然沒了訊息，派人去查，也沒查到半點蹤跡，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我當時以為是被哪個仇家截了，又或是貪生怕死跑了，因著水寨那邊要守著，就沒再多查，現在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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