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十幾個管理層,把家裡房子抵押了,存款掏空了,親戚朋友借遍了。
我自己的房子,縣裡那套老單元房,估了八萬塊錢,全押進去了。我愛人為此沒少跟我吵架。”
他苦笑了一下,“可這點錢,想盤活一個廠子,真是杯水車薪。加上職工集資那塊,總共湊了不到一百萬。”
“大頭,還得靠另外兩塊。”
劉江河說著,伸出兩根手指:“一是縣裡的政策置換和‘掛賬’。剝離的銀行債務,縣裡出面協調,一部分核銷,一部分‘掛起來’,約定企業盈利後再分期還。
廠房土地作價入股,算是縣裡持有的國有股,但不參與日常管理,也不要求固定分紅,給了我們喘氣的機會。”
“第二,”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找了兩家本地民營老闆。
他們以前跟廠裡有業務往來,知道我們有技術和老客戶資源。我們讓出一部分股權,換來了急需的流動資金。”
“當然,這個過程……”他看了李小南一眼,“由縣改制領導小組全程協調。”
李小南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協調’的具體細節,只是問:“對於讓外部民營資本入股,當時職工們有意見嗎?”
“能沒意見嗎?”劉江河嘆了口氣,“為這個事,前前後後,開了不下十次職工大會。
我們是嘴皮子磨破,賬本翻爛,給大家算賬。
沒這筆錢,裝置換不了,訂單接了也做不出來,廠子只有死路一條。
有了這筆錢,活下來,大家才有崗位,股份才有價值。最後是投票表決,勉強過了三分之二。”
“那現在廠裡的股權結構是?”李小南接著追問。
“現在啊,”劉江河對資料顯然很熟,“縣國資佔10%,主要是土地廠房折價。
我們管理層和核心技術人員持股平臺加起來佔35%,當初引進的兩家民營股東共佔30%,職工持股會佔25%。
決策權還是在我們管理層和技術骨幹手裡,但重大事項得董事會透過。”
“職工的股份,這些年有收益嗎?”
“有。”
劉江河這回答得乾脆,臉上也亮了些,“改制頭三年沒分紅,錢都投進去了。從第西年開始,每年根據盈利情況分紅,最近幾年,職工股份的年分紅率平均在8%到12%左右,比存銀行強。
另外,廠子活了,工資獎金也年年漲,現在一線技術工人,拿到手的比縣裡公務員只多不少。
說到底,這才是最實在的。”
李小南邊聽邊記,偶爾抬眼看看劉江河的表情。
她注意到,劉江河說起職工分紅和工資時,語氣比較篤定、鬆弛,但提到引入民營資本的過程和最初籌錢,眼神和語速都有在刻意控制。
“劉總,帶我們去車間走走吧,看看當年東拼西湊換來的新裝置。”李小南合上筆記本,笑著提議。
“好,好,這邊請。”劉江河聽了,明顯鬆了口氣,連忙起身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