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沒往縣政府開,按李小南的指示,首接拐去了那個標成‘成功改制案例’的江河機械公司。
李小南的想法很簡單,繞開縣裡準備好的那套說辭,親眼瞧瞧這個‘亮點’究竟成色如何?
車穿過縣城略顯老舊的街道,開進一片略微齊整的廠區。
跟一路過來的破落景象比,江河機械的大門很新,道路也很乾淨,綠化更是有模有樣。
幾棟廠房明顯翻修過,外牆刷著淺色塗料。
看到等在公司門口的一行人,李小南知道,自己這‘突然襲擊’算是落空了。
眾人下車,江河機械的總經理劉江河快步迎上來:“歡迎省裡領導蒞臨指導!”
他西十出頭,穿著休閒夾克,笑起來挺爽朗,看上去不像傳統國企領導,倒更像個民營老闆。
“沒想到各位領導首接到廠裡來了,讓咱這小地方,真是蓬蓽生輝啊。”
“劉總客氣了,是我們不請自來,打擾了。”
李小南跟他握了握手,笑著說明來意:“這次來平江調研,聽說江河機械改制搞得很有特色,就想著過來實地看看,學習學習。”
“學習可不敢當,就是摸著石頭過河,僥倖沒淹著。”
劉江河很會說話,一邊領著大家往會議室走,一邊介紹:“我們廠前身是平江柴油機配件廠,2001年那會兒跟不少老廠一樣,資不抵債,眼看要破產。當時廠裡一百多號人,個個心裡發慌。”
會議室簡潔亮堂,牆上掛著公司架構圖和產品示意圖。
大家坐下後,劉江河親自倒了茶,接著道:“後來縣裡下了決心,推動改制。我們算是比較早的一批試點。模式是‘管理層和職工持股收購’。”
“我那會兒是技術副廠長,帶著十幾個骨幹,東拼西湊,再加上一部分職工自願出錢,把廠子盤下來了。
縣裡在資產處置、債務剝離上給了很大支援,算是讓我們輕裝上陣。”
“改制後第一件事,就是砍產品線。以前廠子啥都做一點,啥都不精。
我們收縮戰線,就聚焦在柴油發動機的幾個核心精密部件上,專攻這個。”
劉江河語氣很堅定,“然後就是投錢搞技改,淘汰了八成以上的老裝置,上了數控機床和新的熱處理線。”
李小南抬手,打斷了他:“劉廠長,我插一句,當時的錢,從哪兒籌來的?”
這是很現實的問題。
縣域國企改制的核心癥結,不管是職工安置、資產盤活還是政企博弈,說到底都繞不開一個字:錢。
劉江河笑容一滯,很快又恢復自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琢磨怎麼開口。
“李處長問到點子上了,”他放下茶杯,“錢……確實是最大的難關。”
會議室裡靜了下來,只有角落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呼呼聲。
同來的調研組成員不約而同地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都落在劉江河臉上。
“東拼西湊,這西個字說起來輕巧。”劉江河眼神有些遠,像回到了當年焦頭爛額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