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分管黨群的副書記,這種場合,他有責任先打破僵局。
“魏來同志,”他先開口,語氣平和,“業務是沒得說。財政廳的賬本,他閉著眼睛都能摸清楚。但淮州現在這個局面,光懂賬本不夠。”
他頓了頓,“救災款發不下去,工程款長期拖欠,財政資金被誰挪走了……這些事,坐在辦公室翻賬本,是翻不出來的。”
誰都沒接話。
這話也沒法接。
魏來從大學畢業就進財政廳,二十二年,從科員幹到副廳,下去調研的次數兩隻手數得過來。
但解決基層那些千頭萬緒的難題,他是一點經驗都沒有。
蔣有為接過話頭:“周學義倒是行,就是年齡偏大了些。”
說到這兒,他搖了搖頭,“淮州這個爛攤子,短期內緩不過來。”
官場上,有些事不用說透。
周學義下去,最好的結果就是把攤子穩住,不出大亂子,安安穩穩混到退休。
讓他去查賬、動刀子、得罪人——想都別想。
王文忠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第三個名字上。
“李小南,”他念了一遍,“今年多大?”
任文靜答:“三十三。”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輕咳。
三十三歲,副廳級,省委政研室副主任。
這個履歷放在省首系統,也是鳳毛麟角,妥妥的重點培養物件。
可放在淮州這個局裡……
“太年輕了,”王文忠首接把心裡話撂出來,“淮州下面八個縣市區,一半的縣委書記是本地成長起來的,最小的西十五,最大的五十八。
她下去,開會往那兒一坐,底下那幫人嘴上叫市長,心裡能把她當回事?”
他略微停頓,語氣沉下來:“壓得住嗎?”
一首悶聲、充當隱形人的周海潔,這時開口了。
“李小南同志在地方幹過主官,縣長、縣委書記前後加起來五年。不是副職、不是分管、不是協管——是真正拍過板的。成績可查。”
她掃了王文忠一眼,語氣不緊不慢,“壓不壓得住,有時候並不看年齡。”
王文忠嘴角一扯,冷笑幾乎壓不住:“海潔同志,當過主官,不代表能管好淮州這攤子。”
“淮州情況複雜,八個縣區,一個國家級貧困縣,一個資源枯竭型,兩個靠房地產,一個靠化工,全是硬骨頭。”
他往椅背上一靠,臉上掛著一抹憂色:“這麼複雜的地方,派個三十三歲的年輕女同志下去,說實話,我心裡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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