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五分，淮州市政府三樓會議室。
橢圓形會議桌旁，副市長們陸續落座。
有人翻看剛到手的材料，有人小聲交流，也有人瞥了一眼主位上那個空著的座位，交換意味深長的眼神。
錢程站在門口，捧著保溫杯，臉上掛著標準的辦公室主任式微笑，心裡卻在打鼓。
廣能這個專案，當初上車前市裡就有爭議，被前任書記力排眾議、強行上了。
那會兒大家就覺得，專案雖熱，但投資太大、環保卡得緊，淮州這種體量，根本扛不起風險。
市場暴跌、技術失敗、企業撤資，哪怕其中一樣，都會把全市財政拖死。
果不其然，專案沒上多久，就被卡了脖子。
前任書記是進去了，可專案也爛在了淮州地裡。
更麻煩的是，金融危機一鬧，多晶矽價格狂跌。
如今，李市長才上任半個月，又把這塊硬骨頭重新炒了炒，端上桌……
可想而知，一會的局面，得多難看。
他悄悄瞄了一眼坐在左側的陳常平。
這位分管工業八年，從副區長幹到副市長，在淮州是老資歷了。
如果淮州不出事，上任常務任期滿調走，他大概能順理成章進一步，可偏偏……只能說時也命也。
錢程正琢磨著，門口傳來腳步聲。
李小南一身藏青色西裝，步子不快不慢地走進來，身後跟著抱了厚厚一摞材料的薛菲菲。
“都到了？”她掃了一眼全場，在主位上坐下，沒有半句寒暄，首接翻開材料，“開始吧。今天只有一個議題——廣能集團電子級多晶矽專案的推進方案。”
她抬頭，目光落在陳常平身上：“陳市長，你分管工業口，先說說看法？”
陳常平正低頭看材料，被突然點名，微微一愣，隨即眉頭緊皺。
“李市長，材料我剛看了，省裡有支援、銀行有貸款、企業有意向，這些都不假。”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我還是那個老問題，咱們淮州的能耗指標，撐不撐得起這麼大的專案？”
他翻開面前檔案，聲音平穩，卻字字落在要害：“電子級多晶矽是典型高耗能產業。咱們去年的能耗總量控制指標缺口本來就大，今年省裡壓得更死。”
“這個專案一上，全市工業用電、能耗指標，首接被吃掉一大半。其他企業怎麼生產？園區怎麼招商？年底節能考核完不成，是一票否決。”
會議室裡頓時靜了幾分。
這不是意氣之爭，是拿政策紅線、政治任務說事，誰都沒法輕易繞過去。
李小南聽完，非但沒有被問住的窘迫，反而微微點頭。
“陳市長考慮得周全，能耗問題，我也跟省裡溝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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