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多肉放好,拿起那本相簿。
第一頁,是她搬進愛情公寓那天。她穿著那件淡綠色的無袖T恤,手裡拎著小行李箱,站在3601門口,臉上的表情介於緊張和興奮之間。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天他拍了這張照片。
她往後翻。
她和小南國聚餐,她正把筷子伸向那碗桂花糯米藕,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她在酒吧端著雞尾酒,歪著頭聽曾小賢吹牛,背景是胡一菲翻白眼的表情。她在陽臺曬頭髮,陽光從她背後打過來,頭髮變成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光圈。她窩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看電視。她在超市推購物車,她手裡拎著一雙灰色拖鞋,她咬著薯條翻財經雜誌,她站在電梯裡看著數字按鍵發呆——
每一張都是她。
三個月。這本相簿裡存了三個月的她。有些照片她甚至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拍的——那種角度,那種光線,大概是他舉著手機隨手按下的,她當時根本沒注意。
她翻完最後一頁,手指停在空白的封底上,停了好一會兒。
江亦辰洗完冷水澡進來,頭髮還是溼的,肩膀上搭著一條毛巾。他剛推開門,宛瑜嚇的把相簿合上。
“那盆多肉放那裡應該陽光剛好。”她看向江亦辰開口,聲音有些發緊,“窗臺朝南,上午不太曬,下午正好。別澆太多水,一週一次就行,澆透。大毛怕澇不怕旱。”
“好,我記住了,還有嗎?”江亦辰問。
“沒有了。”
宛瑜點了點頭,站了起來,把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又下意識地碰了碰額頭,然後往門口走。
江亦辰跟著:“我送你回去。”
兩人剛拉開房間門一點。發現了一點不對,客廳裡的燭火還在跳,那股甜膩的香薰味還沒散。茶几旁邊,關谷和一個女生——正抱在一起接吻。關谷的兩隻手僵在空中像是在摟什麼易碎物品,小雪的胳膊纏在他脖子上,整個人都快掛在他身上了。茶几上那瓶“一見鍾情”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開了。
江亦辰和宛瑜對視了一眼,然後默默掩上門,沒有出去。
“他們喝了那個。”宛瑜壓低聲音。“誰把那個放在茶几上的。”
“估計是——美嘉。我以為是她和子喬兩個的燭光晚餐,現在看好像不是。”
兩人沉默了一瞬。客廳裡那兩位一時半會兒大概停不下來,現在出去只會讓所有人都尷尬到鑽進地縫裡。
“你先在這兒待會兒吧。”江亦辰靠在門邊的牆上,揉了揉額頭,“等他們消停了再說。”
宛瑜點了點頭,把自己的針織外套攏緊了一點,在床沿上坐下來。她的目光落在書桌上那本相簿上,沒有去拿,只是看著封面。江亦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但又覺得好像什麼都不用說。
客廳裡那兩位還沒停。燭火終於燒盡了最後一截蠟,自動滅了。走廊裡安靜得不正常,偶爾有一兩聲窸窸窣窣的動靜,然後又歸於沉默。
江亦辰靠在牆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滑坐下來,膝蓋彎在身前。宛瑜縮在床角,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皮開始打架。她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他們還沒完啊”,江亦辰回了一句“快了”,然後她就沒有聲音了。他側頭看了一眼——她己經歪著腦袋靠在床頭,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他把自己的被子扯過來,輕輕搭在她身上。他的手指擦過她的頭髮,沒有縮回去。
窗外的天色漸漸變灰,又漸漸變白。
江亦辰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他只記得最後看了一眼大毛——那盆多肉在窗臺上安靜地蹲著,中間那片剛冒出來的嫩葉子被晨光照得透亮。然後他闔上眼皮,意識沉進了一片暖洋洋的模糊裡。
第二天早上,他被一種很輕的觸感弄醒了。有什麼東西壓在他的胸口,不重,但很暖,帶著一種熟悉的香味。他睜開眼。
林宛瑜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床頭滑下來,腦袋枕在他的胸口,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像一隻睡著的貓。她的頭髮散在他身上,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蹭掉了,她的臉頰貼著他的T恤,呼吸平穩而輕緩。
江亦辰沒動。他維持著靠在牆上的姿勢,低頭看著她的髮旋。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那顆靜靜垂在她鎖骨上的星星上。她睡著的時候嘴角微微翹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夢。
她的睫毛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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