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宛瑜來到3602江亦辰的房門口,抬手敲了敲門。沒人應。她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推開了門。
房間裡沒開燈。窗簾半拉著,外面的路燈透進一點微光,在地上畫出一條模糊的長方形。江亦辰趴在他那張單人床上,臉埋在枕頭裡,一動不動。衣服沒換,被子也沒拉開,看樣子是一首這麼躺著沒動過。
林宛瑜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目光落在床頭櫃上。一本深藍色封面的相簿靜靜地躺在那裡。她見過這個相簿——那次在燭光裡,她幫他放大毛的時候,匆匆瞥過一眼。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拿了起來。
第一頁翻開。
她在澳大利亞的照片。環形碼頭的夕陽,她站在欄杆邊,長髮被海風吹起。那時候她還不知道有人在拍她。後面是紐約的照片,冬天的大衣,街邊的熱咖啡,她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然後翻了十幾頁之後,她搬進愛情公寓那天的照片——她穿著那件淡綠色無袖T恤,手裡拎著小行李箱,站在3601門口。小南國聚餐時夾桂花糯米藕。酒吧裡端著雞尾酒歪著頭聽曾小賢吹牛。陽臺上曬頭髮,陽光從背後打過來。窩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看電視。超市裡拎著灰色拖鞋。咬著薯條翻財經雜誌。站在電梯裡看著數字按鍵發呆。每一個她——連她自己都不會注意的瞬間——全在這裡。
悉尼的照片是去年的事。他那時候就開始拍她了。這本相簿不是三個月前開始做的,是從很久以前。從她還不知道他在看她的那個夏天。
她翻完最後一頁,手指在空白的封底上停了很久。然後她把相簿輕輕合上,放回床頭櫃原來的位置上,開口。
“亦辰。”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這個安靜得只剩呼吸的房間裡,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
江亦辰的身體動了。他翻過身,惺忪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看到她坐在床邊。窗外微弱的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花了大概三秒鐘意識到這真的不是夢。
他坐起來,靠在床頭,和她面對面捱得很近。他能看到她眼睛裡有一點亮亮的東西,不知道是她本來就有的,還是窗外路燈的反射。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有點啞。
“美嘉說你一天沒出房間。”她看著他,聲音很輕,“我來看看你是不是還活著。”
“活著呢。”他扯了一下嘴角,但笑意沒有真的到達眼睛裡。他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像是在想怎麼開口。
然後他看向她。
“宛瑜,我昨天從3601回來以後,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我趴在這兒想了很久很久。”
他停了一下。
“你主動說要幫展博演戲的時候,我知道那只是幫忙。展博什麼人我還不知道嗎。但我就是——”
他的手指在被子上無意識地搓了一下。
“很不是滋味。”
他看著她的眼睛:“從你說要幫展博開始,我腦子裡就全是你——在想你為什麼要主動去幫他,在想你對他笑的那一下,在想我在你心裡到底和別人有沒有不一樣。我從認識你到現在,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就是那種,看到你站在那裡,對別人笑一下,我就開始不確定了。不確定我在你心裡到底和別人有沒有不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
“我本來想等一個合適的時候再說這些。找個什麼紀念日,或者至少是某個正常的場合,不是像現在這樣——我現在肯定很邋遢,頭髮也沒梳,臉也沒洗。但是好像不說不行了。再不告訴我就要憋死了。”
他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林宛瑜,我喜歡你。從在悉尼看到你還不認識你的時候就喜歡上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