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村第七天。
天剛亮，院子裡就熱鬧起來了。鍾白正準備拍攝劇本里有一場重頭戲需要一個長鏡頭。
王炫蹲在院子角落的一棵棗樹底下，一首看著周蒙奇。
周蒙奇今天也來了。她是鍾白請來的指導，正站在鍾白旁邊，低頭看劇本。她是布村本地人，拍攝了一條家鄉宣傳片得了大獎，村裡人都說她是“布村之光”。
王炫之前提過她，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當時江亦辰沒多想，現在才品出點味道來。
王炫旁邊坐著兩個人——江亦辰和畢十三。
江亦辰看著王炫那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翹。畢十三面無表情地看著，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你喜歡她。”
這句話是對王炫說的，語氣篤定，像在陳述一個數學公理。
王炫的鏡頭猛地一抖，他轉過頭，瞪著畢十三，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場拆穿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胡說什麼？”王炫壓低聲音，“我看的是棗樹，是風景。”
畢十三繼續說：“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有時候也對鍾白的拍攝有敬佩之情。”
王炫聽了一臉無語。他看著畢十三那張一本正經的臉，想反駁，又覺得跟這人說不清楚。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畢十三追問。
王炫沒回答。
江亦辰坐在旁邊，本來是打算當個安靜的旁觀者的，但聽到這裡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他伸手在畢十三的肩膀上拍了兩下，力度不大，但帶著一種“你快閉嘴吧”的急切。
“哎呀，十三，你都扯哪兒了。”江亦辰的語氣裡滿是無奈，“王炫是在看周蒙奇，他喜歡周蒙奇你沒看出來嗎？”
畢十三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王炫，眼神里帶著一種“是真的嗎”的詢問。
王炫沒有否認。他靠在樹幹上，長長地嘆了口氣。他的表情從被抓包的尷尬變成了一種更深的東西——那種“明知道不可能但還是忍不住”的無奈。
江亦辰看著他，忽然笑了：“王老師，既然喜歡，那就光明正大去追啊。你在這兒偷偷摸摸地拍，拍一百天也拍不出個結果。”
王炫搖了搖頭，語氣低沉：“你不懂。我在村子裡的名聲太差了。”
“名聲差？”江亦辰想了想，“你這樣的有錢人，名聲還會太差？是不是你們村子裡的人找你借錢，你一個都沒借？”
王炫沉默了幾秒，然後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一種自嘲：“他們說我是‘布村之恥’。”
江亦辰皺了一下眉：“布村之恥？”
“對。”王炫苦笑了一聲，“周蒙奇是‘布村之光’，我是‘布村之恥’。你說，我有什麼資格去追她？”
樹下安靜了幾秒。
江亦辰沒有接話。這種事情，外人說什麼都是輕飄飄的。王炫在布村生活了幾十年，他的名聲、他的處境、他的自卑，不是一句“你很好”就能化解的。
但畢十三不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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