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廳裡，連香檳氣泡破裂的聲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釘在那幅畫上。
畫上那顆痣，那片淤青，在聚光燈下，刺目得像一道傷口。
王大偉那把粗嗓子第一個劃破了現場的寂靜。他擠到人群最前端，一張油膩的臉漲得通紅。
“好畫！這畫看著真有味道！”王大偉的喉嚨裡發出興奮的咕嚕聲，“陸大師，我出五十萬！這畫歸我了！”
周遭的人群投來各式各樣的目光，一些自詡懂行的人交頭接耳，話語裡滿是對這個暴發戶的不屑。
陸瑾年站在畫旁，視線穿過人群的縫隙，首首地投向顧川。
那道目光裡沒有溫度，只有宣戰的意味。
蘇曼立在陸瑾年身側，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她甚至不敢用餘光去瞥顧川所在的方向。
顧川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步履從容地從人群外圍走了進來。
“兩百萬。”顧川開了口。
那道聲音並不高亢，卻清晰地壓過了滿場的議論。
展廳的空氣再次繃緊。王大偉臉上的肥肉跳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見是顧川，表情有些不自然。
“顧大律師也對藝術品有興趣？”王大偉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被掃了面子的不快。
顧川走到畫作正前方，目光在那女人的背影上逡巡。
“我不懂畫。”顧川轉臉對著陸瑾年，“但我懂人情。我太太畫廊的場子，我這個做丈夫的，總要幫襯一下。”
陸瑾年下頜的線條繃緊了。顧川的言辭，是將他引以為傲的藝術，踩成了可以明碼標價的生意。
“這幅《隱秘》不賣。”陸瑾年拒絕道，“它對我，有不一樣的意義。”
顧川唇邊那點笑意，比展廳的冷氣還要涼。
“不一樣的意義？是說畫裡的模特值得紀念？”顧川向前踱了一步，身體幾乎要碰到畫布。
蘇曼一個箭步上前，用身體隔開了顧川和畫作。
“老公，瑾年學長這幅畫是要用作畫廊的收藏，不對外出售的。我們去看看其他的。”蘇曼挽住顧川的手臂，想將他帶離這個漩渦中心。
顧川紋絲不動。他的視線牢牢地釘在蘇曼臉上。
“收藏？”顧川的語調很輕，“這畫上的人，右肩有淤青，鎖骨有紅痣。蘇曼，你看著，會不會覺得有點熟悉？”
蘇曼的呼吸有那麼一瞬的凝滯。她喉頭滑動了一下，像是吞嚥什麼苦澀的東西。
“老公你別亂想。那是學長上個月在國外請的模特。那顆痣，是後期為了畫面感添上去的。”蘇曼的解釋很順暢，每一個字都像是演練過。
顧川唇邊的笑意更深了。
好一個後期添上去的。那塊淤青，難道也是模特從國外帶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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