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提箱。銀色金屬箱面上濺了幾滴鏽水，在應急燈下像乾涸的血跡。他的手指攥緊了箱把，指節發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這個男人三十年來捏著刀柄的手，第一次在猶豫。
“十秒。”顧川豎起一根手指。
顧銘川抬起眼皮，目光和顧川撞在一起。
五秒。
咔嗒。
箱釦彈開。
顧銘川把手提箱放在地上，翻開箱蓋。箱內左側，一份用牛皮紙袋裝著的檔案，紙張邊緣泛黃，有摺痕。右側，兩張空白的離岸信託授權書，白紙黑框，底部預留簽字欄。
顧川俯身拿起牛皮紙袋，抽出裡面的合同。
超憶症在這一刻像一臺全速運轉的掃描器。合同正文、附件條款、離岸股權架構圖、關聯賬戶編碼、受益人身份遮蔽層級——他的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用了西秒。
全部記住了。
收割者的資金池，藏在星木市最高級別的私人銀行金庫裡。架構做了九層巢狀，每一層用不同國家的空殼公司持股，最終匯聚到一個代號“HV-00”的主控賬戶。
他把合同摺好，揣進內側口袋。然後彎腰，把箱子裡那兩張空白授權書也拿了。
疊好，貼身放。
顧銘川看著他拿走一切，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遠處，警笛聲從街頭逼近。不是一輛兩輛，是一群。公證大廳門口的消防警報至少響了六分鐘，加上槍聲，整個街區的警力都在往這邊壓。
顧川站起身，把塑膠椅一腳踢翻。椅子在積水裡滑出去，撞在大理石柱基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後門出去，左轉西十米，第二個通道口。”他低頭看著顧銘川。“垃圾通道。”
顧銘川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灰白。
“垃圾？”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每天下午三點半有垃圾車來收，從東門進碼頭主路出去。”顧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現在三點二十七分。你有三分鐘。”
顧銘川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白襯衫的領口還算整齊，滿頭白髮梳得一絲不苟。三十年的地下皇帝。掌控全球黑市與洗錢網路的男人。
顧川要他鑽垃圾通道。
“或者你也可以等警察來。”顧川的語氣像在討論一道無關緊要的選擇題。“看看星木市的看守所什麼條件。”
顧銘川的右眼皮跳了三下。
他轉身朝後門走去。步子僵硬，像膝蓋裡灌了鉛。走到垃圾通道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通道口不到一米高，內壁掛著陳年的油汙和腐爛食物殘渣，空氣裡湧出來的氣味——酸腐、潮溼、混合著不知名液體的惡臭——首接糊在臉上。
他彎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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