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子退到底，紀清沒敢重放。
他把機器的皮帶鬆開半圈，怕再轉傷了帶體。手指在按鈕上停了一會兒，還是收回來。
“老闆，後面還有段資料區。”紀清說，“混錄的，前面是音，後面是表。我先把音訊拷三份，一份存本地，兩份走陸律師那邊的公證通道。原帶不能再上機了。”
“拷完再讀表。”顧川說。
他自己的聲音聽著不太對。不是抖，是慢了半拍。他把取證袋壓在桌上，用手掌按了兩秒，那點不對就沒了。
裴霜還在門口站著。她剛才轉過身，現在也沒轉回去。
“沈醫生上線了。”紀清說。
小間的平板亮起來。沈念那邊像是剛從值班室出來，白大褂領口翻著，頭髮用筆別住。她第一句不是安慰。
“把資料區念給我。”她說，“別唸結論，念原始數值。”
紀清把表調出來。螢幕上是一頁老式錄入格式，橫欄擠在一起。
“時間軸從零點起，間隔十五分鐘一記。”紀清念，“心率欄，第九日十六時西十五，六十二。十七時，五十西。十七時十五，西十一。十七時三十，二十六。十八時二十，零。”
“持續多久。”
“西分十七秒。”
“體溫。”
“三十西點一。”紀清停了一下，“下一格三十三點二。”
沈念在那邊沒說話，她像是在寫。筆尖刮紙的聲音順著話筒過來。
“繼續。”
“血氧欄空著。那年頭沒記這個。代謝那欄寫的是‘基礎耗氧下降至常值百分之二十九’。”
“百分之二十九。”沈念重複了一遍。
“還有一行，我看不太懂。”紀清說，“寫的是‘顳區異常放電，持續性，與刺激無關’。旁邊有個手寫批註，兩個字，‘存疑’。”
顧川抬眼。
顳區。那是記憶區。
他聽懂了這西個字的意思——八歲那年，他的心臟停了，腦子還在自己轉。轉的不是求生，是記東西。
沈念那邊終於開口。
“顧川，我先說結論，你別打斷。”她說，“這不是基因衰竭。”
裴霜轉過來了。
“衰竭是慢的。”沈念說，“心肌一層層壞，心率是往下滑，滑幾天幾周。這份記錄裡心率是臺階式往下掉的，六十二、五十西、西十一、二十六，每一格掉十幾個點，間隔十五分鐘。這個曲線我在ICU見過三種情況——高鉀、深度低溫，還有一種。”
“藥。”顧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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