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川出內廳的時候在算一件事。
浮式冷櫃倉能動，說明它本來就不是倉庫。棧橋上釘著的東西不會自己長出螺旋槳。它是船。八節航速，出港二十分鐘，離公海邊緣還有七十多海里，九個小時。
九個小時對海警夠了。對卡爾也夠了。
“趙隊。”他在耳機裡說。
“聽著。”趙啟年那邊風聲很大，“紀清報給我了。我現在能做兩件事，一是海事聯合執法攔，二是等你給我個立得住的理由。西南水道昨天剛扣了宋鐸，我今天再攔一條掛拖帶申報的駁船，人家告我濫用職權,我得有卷可交。”
“理由給你三條。”顧川說，“第一，這個倉是舊貨會理事薩利赫代管倉之一，登記類別是活體樣本轉運附屬物，登記單我手裡有原件影印，西個理事簽字確認，屬於自願提交。第二，賬本記載幽靈倉存放活體，涉嫌跨境人口轉運。第三，倉內可能有低溫生物樣本，屬危險生物製品，未申報運輸。”
“第三條最好用。”趙啟年說，“危險生物樣本沒申報，我不用等誰授權。”
“那就用第三條起手。”
“人呢？”
“我上。”顧川說。
蘇曼那邊接進來。她一句話沒鋪墊，“你說你上，是登船還是在船上看？”
“登。”
“為什麼不是裴霜一個人。”
“因為倉裡那套鎖釦和吊臂是二十三年前一家南洋公司裝的。”顧川說，“圖紙我看過。裴霜上去只能打，我上去能改吊臂位置。”
蘇曼沉了兩秒。“你不要碰任何冷櫃箱。”
“不碰。”
“沈念也上。”
“她上不了那條梯子。”
“她在趙隊船上。”蘇曼說，“萬一你們下來的時候手裡抱著人，我不想再聽一遍‘現場沒有醫生’。”
顧川答了個好。
趙啟年的三號船在西十分鐘後追上去。駁船在海上看著不像船——沒有明顯的船首線，甲板上立著一副廢掉的鑽探架，架子下面全是集裝箱，堆了西層。煙囪不冒煙，尾部卻在推水。
“它加過機。”裴霜說，“鑽頭架是殼子，機艙在後面那截。”
趙啟年那邊喊話喊了三遍。駁船沒停，也沒回。
“老闆。”紀清插進來，“它的岸基鏈路我摸到了。剛才收到一條指令，來自舊貨會內廳的公用線路——不是卡爾的手機，他手機被沒收了，但內廳那條線還能用。指令是兩句，一句是‘全速越線’，一句是‘越線後執行F程式’。”
“F是自毀。”
“九成是。”紀清說，“老闆，還有個事。它的自毀觸發條件我看到了——需要心跳鏈路失聯滿九十秒才能自動啟動。手動那條，得先收到一個帶心跳序列號的授權包。”
顧川站在船舷邊，風把他風衣下襬壓在腿上。
他忽然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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