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川把照片翻過去又翻回來，看了第三遍。
“不是穆薩。”他說。
裴霜眉毛動了一下。
“骨相接近，但不是同一個人。”顧川用指甲點了點照片右邊那張臉的下頜線，“穆薩的下頜角外撐，這個人是收著的。眉尾那道斷口位置一樣,可穆薩那道是刀口,癒合後偏高。這道是先天缺眉。”
周和湊近看，眼睛離照片不到二十公分。
“我看了三十年，一首覺得這人眼熟。”周和說，“今天下午在排程站我見了穆薩，回來路上我就在想這事。”
“像親戚。”顧川說。
“不是親戚。”周和把風衣往桌上一放，“是同一張桌子上吃了幾十年飯的人。這三個人裡，我當年查到的只是簽收人。簽收人不是採購員。”
顧川把照片遞給裴霜，讓她拍下來傳給紀清。
“紀清，把舊貨會錨主理事會名冊調出來。有幾個人。”
“公開的只有九個。”紀清那邊翻頁很快，“執事說過一句，理事會九席，實到七席，兩席常年空。老闆，我把七個人的檔案照都扒了,現在傳你。”
平板上排出七張照片。有三張是側臉抓拍，一張是二十年前的舊證件照。顧川一張一張往下看,第五張停住。
那是個瘦老頭，禿到只剩耳後一圈白髮，左眉尾一片空白。
“這個。”
“薩利赫。”紀清念，“舊貨會理事，負責庫房和倉儲登記。年紀最大的一個，檔案上寫七十六歲。老闆，他還有一個身份——舊貨會所有代管倉的鑰匙都在他名下。”
顧川把平板放下。
他想的不是抓人。他想的是次序。這老頭管鑰匙，管到今天上午還有一盤磁帶能從交割室夾出去，這兩件事必須並在一起講，穆薩才會讓他動手。單獨講三十年前的照片，穆薩可以推說不認。
“執事在哪。”
“主機庫外圈，正在貼複核公示。”
“告訴他，我要在理事會內廳提一件跟複核有關的事。”顧川說，“別提三十年前。”
內廳比顧川想的小。一張長桌，六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張舊航道圖，圖上釘著的圖釘鏽成一片。穆薩坐在桌尾，手裡那隻玻璃杯換成了茶。
薩利赫坐在他左手第二位。老頭穿一件灰色對襟衫，兩隻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手背上老年斑很密。他見顧川進來，點了下頭，動作慢。
“複核的事我聽了。”穆薩說，“清單你看了？”
“看了十九頁。”顧川坐下，把檔案袋放在桌上，“我想先問一件小事。薩利赫先生，代管倉的入庫編號是您定的規則？”
老頭抬頭，眼睛有點渾。
“三十年前定的。”他說話有口音，慢，“現在我只是簽字。年紀大了，很多事記不住。”
“記不住哪些。”
“大部分。”薩利赫笑了笑，露出下排缺了一顆的牙，“顧律師，我七十六。我早上吃過藥，下午就忘了吃沒吃。你要問我賬，我看得懂，你要問我誰來過、誰走了，我真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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