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清的指尖在鍵盤上懸停了三秒，螢幕上，十七個熟悉又陌生的公司徽標靜靜排列，每一個都代表著一個醫藥或保險領域的龐然大物。
它們的名字出現在全球各大藥店的貨架上，出現在黃金時段的電視廣告裡，出現在無數家庭的醫藥箱中。
而此刻，它們出現在幽靈倉的G櫃結算目錄裡，與“活體穩定費”、“失敗病例資料採購”這些冰冷的詞彙並列。
“老闆，”紀清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帶著一種壓抑的震動，“不只是買家。他們……他們還提了要求。”
螢幕上，一行小字被高亮顯示。
那是一家以嚴謹著稱的德國藥企，其採購附錄裡有一條備註：“建議增加六至八歲年齡組的對照觀察，特別是針對MX-3藥物代謝抑制後的神經系統應激反應，觀察週期建議延長至心跳停止後十二小時。”
另一家美國生物科技公司則要求：“獲取編號為XT-077的樣本‘身份替換’前後的完整生理資料，重點關注其在認知剝離環境下的激素水平變化。”
顧川的目光從那行字上掃過，沒有停留。
他的大腦像一臺高速運轉的冷凍機，將所有翻湧的情緒瞬間凝結成堅硬的、可供分析的冰塊。
這些公司不是被動的購買者，他們是主動的參與者，是實驗方案的定製方。
他們付錢，不只是為了結果，更是為了塑造過程。
“陸清雪。”顧川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在。”陸清雪的影片視窗亮起，她身後是海安市律所的落地窗，天色己近黃昏。
“準備十七封律師函，即刻傳送。電子版優先，紙質版用最快的方式送達他們全球總部和亞太區法務部。”顧川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敲進鋼板的釘子。
“內容呢？”陸清雪己經打開了文件。
“一封一個被告，內容全部定製。每一封律師函，只附三樣東西。”
顧川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該公司專屬的採購訂單號，精確到日期和經辦人代號。”
“第二，該公司支付‘活體穩定費’的銀行水單截圖，高亮顯示付款附言，比如‘北境生命援助聯盟結算，三十七例’。”
“第三，該公司在採購附錄裡提出的那一項‘特殊要求’，原文截圖。”
陸清雪的指尖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只給這三樣？不給完整的證據鏈？”
“對，只給這三樣。”顧川解釋道，“一封律師函，只放一枚炸彈。這枚炸彈必須小到只有他們自己看得懂，又必須大到足以炸燬他們的整個法務部。讓他們知道，我們手裡有全部，但我們只給你看屬於你的那一頁。這樣，他們就不敢聯合起來編造一個統一的謊言，因為他們不知道我們還掌握了多少關於他們同夥的黑料。”
這是一種精確的心理威懾。讓他們彼此猜忌，讓他們各自恐慌，從而瓦解他們抱團取暖的可能性。
“函件訴求三點。”顧川繼續，“第一，立即停止任何形式的內部資料銷燬行為，封存所有與‘深淵計劃’、‘幽靈倉’相關的歷史專案檔案。第二，無條件恢復對藍塔療養區倖存兒童的特效藥供應，並確保後續供應鏈穩定。第三，委派可做決策的最高層代表，在七十二小時內與曼青基金會受害者權益委員會進行第一輪賠償談判。”
“明白了。”陸清雪點頭，“我現在就帶團隊起草。”
十七封律師函，如十七支精準的麻醉針，在夜幕降臨之際，悄無聲息地刺向了全球十七個不同的時區。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三家在生物科技領域素有競爭關係的巨頭。他們沒有選擇沉默，而是選擇了一套近乎標準化的危機公關流程：釋出聯合宣告，矢口否認。
宣告措辭強硬，宣稱從未參與任何非法實驗，並將此次指控定性為“針對優秀企業的惡意商業勒索”，同時宣佈己聘請全球頂尖的資料安全公司，對自身伺服器進行“全面安全審查”，以證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