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至江心最開闊處下了錨,暫且泊住。西望皆是蒼茫江水,浩浩蕩蕩,彷彿與天相接。
廚房裡,燈火暖黃,熱氣氤氳。
賈瑛一身利落短打,站在案前,手中菜刀起落如飛,切出的肉片薄可透光。
難得妙玉在旁,也不嫌髒,擇菜洗菜,和賈瑛配合默契,把各種菜蔬在青花瓷盤裡擺得整整齊齊。
廚房的師傅徒弟們對這小兩口讚不絕口,眼中都是善意的笑意,手上的活兒似乎也更輕快了些。
賈瑛偶爾首起身,透過那扇小小的軒窗向外望去。
只見那位江家少爺江曉白,正在船頭甲板上來回踱步,時而仰面望天,時而低頭搓手,口中唸唸有詞。
江風將他壓低的聲音斷續送入窗內:
“大小姐這廂有禮了。”
“自上次金陵分別,小生對大小姐思念的緊……”
“不妥,太過首白……嗯,不如說,小生近來偶得新詩一首,還請大小姐品鑑……”
“夜色深深獨倚樓,思念綿綿情難收……不好……唉,還是說這句,遠山隱隱情難寄,江水滔滔恨難休……”
賈瑛聽他這般苦心孤詣地排練,言辭間半文半白,情意矯揉,實在忍俊不禁,又怕笑出聲來,只得強自憋著,肩頭微微顫動,只覺得肚子都有些發疼了。
妙玉自然也將這些聽在耳中,她對這等浮誇文采更為不屑,但聽到“大小姐”幾字,倒也生出一絲好奇,便向賈瑛那邊略傾了身子,輕聲問道:
“他這般牽腸掛肚的‘大小姐’,不知究竟是何方人物?”
賈瑛低聲答道:“聽說好像是薛家的。”
妙玉秀眉微微一揚:“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原來是他們家。”
賈瑛奇道:“你也聽說過這句話,看來這薛家,真就是那個薛家了。”
正說著,又一艘裝飾華美的大船緩緩靠了過來。
那船燈火通明,船頭一盞大燈籠尤為醒目,明晃晃寫著一個巨大的“薛”字。
江曉白立刻精神一振,慌忙整理衣冠,帶著一眾僕從迎到船舷邊上。
兩艘大船輕輕靠穩,早有下人飛快搭起連線兩船的通道,那通道竟也裝飾著雕花欄杆,鋪著厚實氈毯,甚是講究。
只見從那薛家的大船上,緩緩行來一群人。男女皆有,個個衣飾錦繡,氣度不凡,宛若移動的一片雲錦。
然而,這群光華璀璨的人物,卻都在隱隱拱衛著中間一人。
兩位衣著比尋常人家小姐還精緻的丫鬟,小心翼翼地護著一位少女,走在眾人中心。
賈瑛目力極好,隔著眾人,一眼便看到那少女,心中登時一震!
周遭那些華服麗人、璀璨燈火,霎時間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