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一群公子小姐們正說到興頭上,或吟詩作對,或高談闊論,並無人留意到這角落裡短暫發生的小小插曲。
只有寶釵,朝賈瑛離去的背影瞥了一眼。
她神色依舊溫婉平靜,唇邊笑意未減,唯獨那雙秋水般明澈的眸子裡,極快地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狐疑之色。
金鶯和金燕輕聲說笑了幾句,又回到寶釵身後,一左一右靜靜侍立著,彷彿一對玲瓏剔透的玉雕護衛。
賈瑛隱約聽到兩個丫鬟的對話,兩個名字在心頭清晰起來。
金鶯,鶯兒,寶釵身邊最得力的貼身丫鬟。
另外一個丫鬟,金燕,聽名字就是與鶯兒配套的,想必也是寶釵的貼身侍婢。
難得兩個丫鬟都生得嬌俏可人,而且,好像都有一身不俗的武功。
這個世界,越來越令人琢磨不透了,怎麼寶姐姐和林妹妹身邊的丫鬟,都這麼厲害!
不過,寶姐姐也見著了,真是名不虛傳,自己這個混進來的黑子目的己經達成,還是去和妙玉匯合,找個機會離開吧。
賈瑛沿著樓梯下到一樓,正想去廚房找妙玉,卻在無意間瞥見旁邊船身一側,暗影裡立著個人。
那人身形粗壯,扎著護腕,腰側懸刀,手裡提一盞羊角燈籠,正朝遠處江面上一下一下地比劃。
三圈。停。又兩圈。
那動作熟稔,不像隨意比劃,倒像是……某種約定好的訊號?
賈瑛腳步頓住,心裡莫名一緊。
他收斂了氣息,藉著船身廊柱的遮擋,悄悄向遠處江面望去。
江面黑沉沉的,今兒是月晦之日,夜色濃黑,天與水幾乎融在一處,只有近處幾艘私家船舫的燈火浮在水面上。
可再遠些,影影綽綽的,竟有幾艘快船正在無聲地靠近。
最前頭那艘,船頭也有微弱的光點,忽明忽滅,分明是在與這邊的羊角燈籠應答。
賈瑛心念一動。
這江家的船上,今日宴請的多是鹽商子弟,都是實打實的財主。若真有人趁夜劫船……
他沒往下想,腳步己經邁了出去。
他刻意放緩了腳步,甚至帶點笨拙,靴底蹭著甲板,踢踢踏踏的,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半大小子。
“好玩,你在玩什麼遊戲呢?”他湊到那人跟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那漢子微微一怔,下意識將燈籠往下移了移,照見一張黑黑的臉,瞧著就沒什麼機靈氣。
“你是誰家的小廝?”漢子上下打量他,聲音壓得低,腰側的短刀微微動了動。
賈瑛撓撓後腦勺,憨憨地回答:“我是江少爺這船上臨時來幫忙的,乾點粗活。”他頓了頓,又補一句,“廚房裡洗菜的。”
漢子眼裡的警惕淡了幾分,目光在他身上又掃了一圈,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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