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鴻也泫然欲泣,站在黛玉身後,輕撫著黛玉的後背。
雪雁也湊過來,急急地勸道:“姑娘莫生氣,沒必要為這些壞蛋生氣,瑛二爺不是己經教訓他們了嘛。”
可黛玉的眼淚依舊止不住。她低著頭,肩膀還在輕輕地顫動,那無聲飲泣的模樣,比放聲大哭更叫人揪心。
賈瑛坐在旁邊,看著黛玉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只覺得胸口一陣陣難受。
他忽然在心裡暗歎了一聲,怪不得說女人是水做的,這林妹妹的流起淚來,更是天賦異鼎啊。
他有意緩解黛玉的悲哀,便清了清嗓子,溫言道:“妹妹切勿過度悲傷,那藏在暗處的壞人,恐怕目的就是如此。”
“妹妹若真的悲痛過度,亂了方寸,那才正中那些壞人的圈套。”
冰鴻輕拍著黛玉的背,輕冷的聲音道:“瑛二爺說的是。姑娘莫要傷了自己身子,老爺在天有靈,也不願看見您這樣。”
黛玉的抽噎聲微微頓了一下,只是眼淚還在往外淌。
賈瑛繼續道:“姑父生前,既然敢於得罪那些奸商,想必早己有人惡意中傷過,說不定那些話比現在更惡毒。
“但姑父清者自清,深受皇帝信任,尋鹽御史任職時間比以往多得多,地位穩如磐石。那些奸人的陰謀詭計,對姑父是一點用沒有。”
“妹妹心疼姑父,就要像當初的姑父一樣,即使面對風刀霜劍,也只泰然處之。”
“姑父用一輩子立下的清名,豈是幾個潑皮無賴喊幾句就能玷汙的?揚州城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黛玉聽著,終於漸漸止住淚水。她看著賈瑛,眼中的霧氣漸漸散去,又散發出清亮的光來。
她吸了吸鼻子,輕聲道:“二哥哥說的是。”
雪雁見黛玉不哭了,心頭一鬆,立刻又活躍起來。她湊到黛玉跟前,兩隻手比比劃劃地,語氣誇張地說道:
“瑛二爺真有辦法,你們是沒看見,剛才那一群小混混,被二爺說的一聲也不敢還嘴!二爺數落他們的那些糗事呀,你們想都想不出來!”
她清了清嗓子,學著賈瑛方才的口吻,一本正經地說道:“你,去劉屠戶家偷肉吃,從房頂上摔下來,掉進牛圈裡,把人家的小母牛嚇得流產了!”
“還有你,穿著婆娘的裙子扮成女人,溜進戲班的後臺偷看花旦換衣裳,結果被兩個大漢抓住,拉到牆角給……”
她說到這兒自己先臊了個大紅臉,趕緊跳過去,笑道:“反正就是特別慘!”
她又學著張狗兒那副有嘴說不出的模樣,鼓著腮幫子瞪著眼,喉嚨裡“嗬嗬”地響,把那副狼狽樣學了個十足十。
冰鴻聽得先是抿著嘴,後來實在忍不住,“嗤”地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拿袖子掩住半張臉。
黛玉原本還紅著眼圈,可看著雪雁那活靈活現的模樣,聽著那些荒唐到極點的糗事,嘴角終於繃不住了,輕輕彎了一下,隨即又趕緊壓平,可眼底那點笑意卻怎麼藏也藏不住。
雪雁見黛玉笑了,更來勁了,又學著那個矮子捂著腫臉滿地找牙的樣子,在廳裡轉了兩圈,最後實在演不下去了,自己蹲在地上笑得首抖:
“還有個人抱著王八喊媽!哎呀不行了笑死我了……”
黛玉終於沒忍住,輕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很淡,像是雨後雲縫裡透出來的一縷陽光,卻比什麼都珍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