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弘晞極是懂事,上前一步,規規矩矩伏地大禮:“兒臣給皇額娘請安。”
穆寧立刻合了賬本,伸手將小傢伙一把撈進懷裡,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轉頭對一旁侍立的樂怡吩咐:“去取些好消化的點心、新鮮果子來,給七阿哥墊墊肚子。”
待宮人應聲退下,她才抬眸看向安陵容,語氣溫和:“過來坐。”
安陵容依言落座在穆寧對面的錦凳上,卻久久沉默,。
良久,她才抬眸,聲音輕得近乎飄忽:“娘娘,臣妾有孕了。”
穆寧聞言微微一怔,眼底瞬間掠過幾分複雜,喜憂參半。
她定了定神,溫聲確認:“這是天大的好事。是哪位太醫診的脈?可有召別的太醫複診確認?”
“是鄭太醫。”安陵容悶悶垂眸,語氣沒半分初得身孕的歡喜,“臣妾近來月信遲滯,又時常胸悶氣短,身子不適,便私下傳了鄭太醫來看,才知曉是有孕了。”
“此前太醫院輪值請脈,怎的未曾查出來?”
“想來是月份太淺。”安陵容低聲應道。
穆寧微微頷首,條理分明安排妥當:“無妨,明日正好是太醫院新一輪請脈之日,屆時讓陳太醫親自複診確認,核實無誤再錄入檔、上報,穩妥些最好。”
兩人隨意閒扯了幾句家常,不多時樂怡便端著精緻點心果品進來,領著弘晞去偏殿玩耍,特意留出空間讓二人說話。
殿內只剩二人,穆寧看著安陵容依舊鬱鬱寡歡的模樣,關切問道:“怎麼瞧著不高興?是孕期反應難受得厲害?我殿裡剛進了上好的香櫞,回頭你帶回去做薰香、泡水都好。”
以往穆寧賞賜物件,安陵容必會恭敬謝恩,可今日她全然不在意這份恩典,話鋒陡然一轉,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酸澀:“娘娘近來待甄貴人,倒是愈發親厚了,她來永壽宮請安的頻次,比臣妾還要多上許多。”
穆寧無奈,連忙哄道:“人家一心向上,日日安分守禮,我總不能冷著臉拒人千里,說你不許她來,看見你就煩吧?”
安陵容被這句話逗笑,心頭鬱氣稍稍散了些,可骨子裡的多慮終究放不下,壓低聲音提醒:“娘娘別怪陵容心思狹隘想得多。
甄貴人、沈貴人昔日都曾與娘娘有過隔閡舊隙,從前種種並未徹底抹平。
甄貴人如今看著溫順謙卑,可她的野心,絕不只是求一份尋常聖恩、安穩度日這般簡單。”
穆寧放下手中賬本:“你顧慮的這些,我心裡清楚。”
“只是你也看見了,如今皇上心思大半都沉在前朝政務之上,日日埋首奏摺,常常伏案至夜半更深。”
她目光輕落窗外,語氣無奈:“後宮若是個個都一味安分守拙、沉悶無趣,無半分鮮活氣色,皇上日日緊繃操勞,回後宮也無半分鬆弛之處,身心長久鬱結,反倒傷身累神。
留幾分鮮活人氣,於皇上、於後宮,都不是壞事。”
安陵容聞言微微蹙眉,輕聲反問:“可皇上常來娘娘這永壽宮散心歇息,何須旁人湊趣解悶?”
這一句問話,瞬間將穆寧問得一噎。
她一時竟無從作答。
旁人看著,都以為皇上常宿永壽宮、常來她宮中閒坐,是帝后情深、獨處溫存。
可只有穆寧自己心裡清楚,胤禛多半時候來此,依舊是手不離奏摺、心不離朝政。
說是來後宮歇息,實則和換個地方加班辦公別無二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