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瞧穆寧沉默不語，心底藏了許久的疑惑再也按捺不住。
她緊張地抿緊嘴唇，身子微微往前傾，聲音壓得極低，生怕外頭宮人聽見：“娘娘，皇上這些年待您一向上心偏愛，恩寵始終沒斷，這麼多年，您怎麼一直沒能懷上子嗣？”
一邊說話，她一邊下意識瞟了一眼穆寧的小腹，滿心忐忑，暗自揣測莫不是皇后身子落下病根，難以受孕。
穆寧也沒料到，這般戳人私隱的問題，偏偏是素來膽小敏感的安陵容問出口。
好在她早早就備好說辭，神色半點不亂。
她輕輕咳了一聲，語氣淡然：“早年騎馬遊玩，不慎從馬背上摔落，傷到身子了。”
安陵容心頭猛地一揪，連忙追問：“那現如今可徹底養好？”
“都是二十年前的舊傷，身子早就調養無礙，唯獨受孕比尋常女子艱難許多，算是一樁遺憾。”
安陵容連忙柔聲寬慰：“如今您是皇后娘娘了，滿宮的孩子都要喚您一聲皇額娘，有這麼多孩子承歡，也算慰藉。”
穆寧順勢笑著轉開話題，抬手撫上安陵容平平的小腹：“別總惦記我的事。你這一胎若是能誕下小公主，便是兒女湊齊，圓滿得很。”
安陵容反手拉住穆寧的手，眼神認真：“若是臣妾生下公主，娘娘可願意接到身邊撫養？溫宜已經挪去格格所教養。娘娘若是覺著身邊缺少孩童熱鬧，大可……”
話講到一半，她猛然停住，生怕穆寧誤會自己是盤算著借孩子攀附，給女兒掙一份嫡出身份，慌忙補救解釋：“娘娘，臣妾絕非盤算讓孩子沾嫡親的身份，我只是……”
“行了。”穆寧笑著出聲打斷她，“你心裡打的主意我一清二楚，不必慌忙辯解。”
她話鋒一轉，細細點明其中利弊：“真要是把孩子送到我這裡，往後弘晞年歲到了，也要按規矩搬去阿哥所居住。
到時候你身邊兒子不在、女兒也不在，真正孤單冷清的是你自己。”
穆寧往後靠在軟榻上，語氣閒適：“何況如今懷有思瑤永璜，弘曆與弘晝的福晉也接連有了動靜，我已經是做祖母的人。真閒得慌想要逗弄孩童，往後小輩只會越來越多，哪裡還愁沒有孩子陪伴。”
安陵容聽穆寧這麼說，那點心思也就收了回去。
說到底腹中孩兒尚且月淺，是男是女尚且未知，多想無益，反倒顯得自己多慮功利。
她又陪穆寧閒聊片刻，偏殿的弘晞已然撐不住睏意。
小小年紀坐得端端正正，脊背挺直，小腦袋卻控制不住一點一點往下垂，眼皮耷拉著，困得快要睜不開。
安陵容看得心疼，便起身告退，牽著困懨懨的弘晞，回了翊坤宮。
次日太醫院三位輪值太醫，依序入宮請脈，從院正到醫官，細細為安陵容診查再三。
脈象平穩滑實，兩兩對照，最終一致確診，安陵容，已有一月餘身孕。
宮中添嗣乃是大喜事，訊息即刻傳入養心殿。
胤禛龍心大悅，下旨重賞，流水般的賞賜送入宮中，唯獨他本人，依舊埋首養心殿的奏摺書山，半步未動，連一句閒暇問詢的功夫都沒有。
穆寧聽聞此事，心底悄然升起幾分擔憂。
胤禛這般廢寢忘食、不眠不休理政，越來越貼合史書上那位勤政到極致的雍正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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