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床邊的胤禛聽得分明,眼底笑意翻湧,但還是很給面子的沒笑出聲來。
他面上故作平靜,可微微抽動的唇角,早已將他出賣。
榻上的穆寧聞言,一時語塞,竟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話,只能捂著肚子別過頭去,頗有些惱羞成怒。
沒過多久,陳秉和腳步匆匆趕到養心殿,凝神為穆寧診脈片刻。
最後得出結論,脈象紊亂卻不兇險,不過是食材火候失調、脾胃受擾引發的積滯腹痛,算不得大礙。
他當即提擬了一副溫和調理的方子,藥性平緩,只需服下便能緩解不適。
宮人很快煎好湯藥,黑漆漆一碗藥汁盛在碗中,苦澀刺鼻。
穆寧素來怕苦,可肚子疼得真切,也不矯情,捏著鼻子仰頭一口悶,喝得乾乾淨淨。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腹間絞痛漸漸褪去。
她也不繼續賴在養心殿打擾胤禛理政,慢悠悠溜達著回了永壽宮靜養。
待穆寧身影走遠,胤禛才終於抬眸,看向桌上那碗無人敢動的百合蓮子湯,無奈抬手示意小廈子:“倒了去吧。”
解決掉這碗“暗藏兇險”的湯,他唇角帶著幾分未盡的笑意,重新執筆,心情不錯地繼續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摺。
穆寧回殿後便躺臥歇息,不過短短一個下午,輕微的腹瀉腹痛便徹底痊癒,身子早已無礙。
只是難得清閒,她次日索性順水推舟,直接傳口諭稱身體微恙,免了六宮清晨請安。
天光大亮,宮中人皆起身忙碌,唯獨她賴在柔軟被褥裡,睡得安穩舒坦。
穆寧枕著軟枕,心底暗自感慨。
她真想學學宜修,動輒抱個頭疾、風寒的小病掛在身上。
那樣偶爾便可名正言順偷閒,不必日日頂著沉甸甸的鳳冠頭飾,端坐正殿聽一堆重複客套的話,日復一日循規蹈矩、規整六宮。
她有時候都覺得,自己哪裡是中宮皇后,分明是皇宮裡常駐的教導主任,日日管人、事事操心,規矩要抓、人情要顧,半點鬆懈不得。
思緒鬆散,她在床上愜意翻了個身,隨手從床頭果盤摸出顆飽滿葡萄扔進嘴裡,翹著二郎腿晃悠腳尖,隨口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慵懶又自在,快活至極。
可她這邊偷閒愜意,六宮妃嬪卻齊齊懸起了心。
皇后鳳體違和的訊息一早傳遍六宮,各宮妃嬪皆是不約而同備上補品,打算登門探望請安。
深宮人情向來如此,誰去探望、誰盡心伺候,皇上皇后未必記得。
可若是誰敢偷懶不來,必然會被牢牢記在心裡。
來日六宮請安,稍有嫌隙的妃嬪隨口一句“昨日誰誰未曾探望皇后鳳體”,便是失禮不敬、心思涼薄的把柄。
是以哪怕心底未必真切擔憂,面上的恭敬模樣也必須做足做全。
很快,宮門外此起彼伏傳來宮人通傳,各宮小主接踵而至,絡繹不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