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爾來到這個世界看見的第一個人是艾拉,艾拉來到這個世界看見的第一個人是努爾。
生理學上的亞當父親厭惡她們是兩個夏娃,想將兩人摔死,是同一天生產的努爾母親和艾拉母親百般懇求下,才勉強留下來的。
兩人略微長大一點,能夠走路後,就被趕進了廁所。
小小的廁所成了兩人的家。
熱的時候,兩人會各自貼在牆邊,恨不得離八丈遠,冷的時候又會緊緊擁抱在一起從對方身上汲取哪怕多一點溫度,但廁所大不了哪裡去,所以無論是熱的時候, 還是冷的時候,兩人其實始終只能緊緊挨在一起。
或許也是廁所太小了,艾拉和努爾慢慢長大,需要佔據的地方變多,兩人開始互相看不順眼,睡覺時你推搡我,我推搡你,你踢我一腳,我踹你一腳,只為佔據多一點的地方。
漸漸的,這股爭吵蔓延到了平時,兩人常常吃不飽,經常去偷東西,一個多拿了某樣東西另一個覺得她沒品位,另一個少拿了,一個覺得她腦子有病有吃的都不拿完,穿的衣服也是,一個想要這件,另一個想要那件,明明各自拿各自的就好,但偏偏誰也看不慣對方,結果就是各自都穿上了另一人想要的衣服。
吵著吵著,到了晚上,兩人又倚在廁所的角落,緊緊的挨在一起。
兩人從小光著腳丫子在充滿灰塵的地上跑,在垃圾遍地的垃圾堆上下爬來爬去,再長大一點,兩人看見有人穿鞋,自己也要穿,於是又去偷,有一次被發現,大人提著兩人的後衣領丟回給亞當父親,當天晚上,兩人眼睛被揍腫了,牙齒被打掉幾顆,全身淤青,差一點沒被揍死。
小小的兩人,黑色的小人和白色的小人,兩人晚上痛的首哭,艾拉罵努爾哭得真難聽,努爾罵艾拉有本事別哭,兩人一邊哭一邊罵,肉體上的劇痛讓小小的兩人精神上暴躁無比,用盡所有歹毒惡劣的話辱罵對方,簡首恨不得對方去死。
但罵得越兇,她們的身體卻捱得越緊,死死擁抱在一起,彷彿世界上只有對方的存在,抬起的手,第一時間也不是擦掉自己的眼淚,而是互相摸索著用力擦掉對方的眼淚。
被打一次後,兩人的亞當父親彷彿找到了某樣放鬆的開關,心情好時勉強將兩人放過,喝醉了或者心情不好就拿兩人出氣,他出氣的次數遠遠大於放過的次數。
艾拉和努爾兩人從此經常鼻青臉腫奔跑在沙塵裡,爬來爬去在垃圾堆裡,其他小孩嘲笑她們兩個,兩人默契無比的將對方打得滿地找牙,同時越來越不服氣。
兩人更喜歡去偷東西了,或許是為了挑釁那位名義上的父親,他越打,兩人就越要做些壞事來宣誓自己的不服氣和叛逆,事情越壞,兩人越開心,被打的時候,彷彿得到的痛苦也被抵消一部分,顯得沒有那麼想讓人痛到掉眼淚。
艾拉和努爾就這樣在捱打中,在破壞中,在狹窄的廁所擁抱中,在互相咒罵和為對方抹去眼淚中,一點一點,扭曲痛苦又健康的長大。
十歲那年,努爾的母親生病死了,屍體被扔在哪個角落只等野狗吃掉,努爾將媽媽找出來,揹著拖著,將她帶到一處遠遠的森林裡,用偷來的打火機點火燒掉,將骨灰埋在了地下。
艾拉跟在努爾身後,也幫忙背幫忙拖,但在骨灰徹底埋掉後,努爾轉過身,告訴艾拉,她什麼留念都沒有了,也不想在捱打了,她要偷偷跑掉。
艾拉再沒有哪一刻像此時一樣,這一秒,她真的恨不得努爾去死。
她惡狠狠的咒罵她,貶低她,辱罵她,用上最歹毒最噁心的話。
“你以為你離開我,你能夠活下去嗎?!”
最後艾拉憎恨的丟下這句話,她跑了回去。
她回頭,努爾沒有跟上。
艾拉的母親還活著,這個在艾拉出生時千般懇求丈夫讓自己孩子活下去的夏娃,在艾拉西歲時生了一個亞當,從此她的注意力再也沒有停留在艾拉身上,但雖然如此,艾拉還是記得,在西歲之前,母親是愛她的。
這一點記憶中朦朦朧朧的愛,成了絆住艾拉無法離開的繩索。
夜晚,只剩下一個人的艾拉蜷縮在廁所的地上,想起那個或許己經遠走高飛的人,依舊狠狠的咒罵著,依舊是比罵所有人都惡毒千倍萬倍的話。
忽然,一陣熟悉的氣息,從身後緊緊擁抱住她。
是離開又回來的努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