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爾在黑夜裡抹去艾拉的眼淚,額頭緊緊擠著艾拉的後腦,溫熱的呼吸打在艾拉受冷後的脖子上。
她說:
“你說對了,艾拉,是的,離開你我無法活下去,再也不會有人比你更正確,所以我回來了。”
艾拉沉默,哭的越發洶湧,罵得越發惡劣。
努爾和艾拉繼續光著腳奔跑在沙塵裡,繼續在垃圾堆上爬來爬去,繼續被父親揍得鼻青臉腫近乎死去,繼續在深夜的廁所互相咒罵著同時第一時間用力抹去對方的眼淚。
一年後,艾拉的母親也死了,也是病死的,父親慶幸的鬆了口氣,準備帶回新的更年輕健康夏娃,當晚激動的喝醉了酒,又揪著艾拉和努爾揍。
也是這天晚上,艾拉和努爾合起夥來將父親殺了,將他的屍體扔進兩人睡了好多年的廁所後面的糞坑裡。
那是一個星星璀璨的夜晚。
艾拉和努爾手牽著手,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亮閃閃的星夜下。
遠處炸彈還剩下點點火焰和黑煙,艾拉站在這些殘餘痕跡前方,或許在振奮自己真的又一次死裡逃生,慶幸的哈哈大笑,努爾也笑著,感受不到子彈在身上留下的痛苦,顛簸著步伐,慢慢衝她走去。
明明兩人還隔著很遠的距離,明明此刻沒有星星,是濃重得再也無法比這一秒更濃重的黑夜,但兩人一個定定盯住前方,一個若有所感轉過頭。
兩人都看見了對方。
努爾繼續一瘸一拐衝艾拉走去,艾拉一頓,忽然也想不起來要嚇唬對方的鬼話,身體本能更快的衝努爾跑過來。
今夜雖然沒有像十一歲時一起逃跑的星星,但兩人都活了下來,像十一歲以前兩人沒有被打死,都一起活了下來,她們馬上會牽著手,會狠狠嘲諷對方,一個罵對方是臭煤球,另一個罵對方是吸血鬼,然後歇息在某個角落,兩人會像從小到大那樣,像擠在廁所裡一樣,緊緊挨擠著擁抱在一起。
艾拉己經在肚子裡打出了厚厚一沓等一下一定要嘲笑努爾的話。
努爾也知道艾拉一定要用很惡劣很惡劣的話嘲諷她,但沒關係,她立馬也可以嘲諷回去。
兩人距離越來越短,對方的身影在視線裡越來越清晰。
一枚子彈嗖一下刺破空氣,穿過所有距離,以所有人都預料不及的出現,從後往前,冰冷無情猛然射穿艾拉的頭顱。
努爾在艾拉瞳孔內的身影就此停滯。
腦漿和血液同時飆濺,噴灑在濃重而沒有星星的夜空。
艾拉大睜著淡紫色雙眼,平日俏皮的黃色短髮瞬息沾滿血汙。
噗通。
她的屍體倒向地面,濺起飛揚的灰塵。
後方,一個人嗤笑著放下槍。
那是在一百多個護衛隊之外出現的人。
那是一個夏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