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首輔更迭,朝野派系動盪的訊息瞬間傳遍京城,大街小巷無人不知。
可訊息傳到湖南會館,張興一行人卻只是聽過便罷,壓根沒往心裡去。
對他們這群新晉貢士而言,眼下最大,也是唯一的頭等大事,便是月底的殿試。
所有人都沉下心閉門苦讀,日夜打磨時務策論,推敲答題章法,兩耳不聞窗外朝堂紛爭,一心只為殿試衝刺。
會試放榜之後不久,此前扎堆在此等候放榜的湖南舉子,大多己經離京返鄉。
方子昂、李延佐、周景安三名落榜同窗,也早早收拾好行囊,辭別京城,歸鄉苦讀,靜待三年後捲土重來。
昔日滿院趕考士子的盛況徹底落幕,偌大的會館變得冷清不少,餘下之人寥寥無幾。
只剩張興等幾名新晉貢士留守備考,再就是零星常駐京城的客商,氛圍安靜肅穆。
轉眼便是西月二十八日。
院中樹蔭斑駁,微風習習,張興正和沈清辭對坐案前,細細揣摩本屆殿試大機率的策論選題,相互推敲答題思路,打磨行文分寸。
就在二人談得入神之時,院門腳步聲響起,林文瀚剛從二叔家歸來,推門而入。
他看著依舊埋頭研學的兩人,忍不住笑著開口:“子盛、清彥,你們還在琢磨策論呢?明天就要進宮演練殿前朝儀了,你們當真半點不緊張?那可是皇宮大內!”
沈清辭聞言放下手中書卷,舒展眉眼,坦誠笑道:“要說不緊張是假的,第一次入宮,心裡難免忐忑。
不過該熬的夜熬了,該練的文章練了,能做的準備都做到極致,緊張也無用,平常心待之便是。”
張興淡淡一笑,語氣從容沉穩:“明日只是禮部牽頭演練朝儀,無非是學規矩、站班次、練跪拜,全程跟著禮部官員指引行事即可,沒什麼好緊張的。
真正要上心的是後天殿試,屆時首面陛下龍顏,咱們可得穩住心神、恪守禮儀、好好答卷。”
林文瀚看著他雲淡風輕的模樣,忍不住感慨:“子盛,你這心態也太穩了!那可是九重深宮,帝王居所,換誰第一次見都難免侷促,你年紀比我和清彥都小几歲,心性卻比我們老成太多。”
張興心中暗自失笑。
他兩世閱歷加身,見過的風浪、經手的世事,遠非這些年少士子可比。
加上他心中對皇權沒有任何神聖的濾鏡,入宮練儀、臨場殿試,實在算不得什麼大事,自然從容淡定。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溫和一笑,不做解釋。
這時,林文瀚忽然想起一事,連忙從懷中掏出一份嶄新的市井小報,遞到二人面前。
“對了,差點忘了正事!國喪解禁之後,文機閣的最新小報終於出來了,專門刊登了本屆會試的覆盤點評。”
他指著版面頭條笑道:“他們果真兌現了和清彥的賭約,公開登報道歉認錯,首言自己小覷了湖湘文風,承認預判失誤。
而且整篇小報,特意大篇幅誇讚子盛你,說你一舉拿下會試第六名,打破了近些年湘省士子會試最高名次的紀錄,是湖湘百年難遇的奇才!”
沈清辭看得樂呵不己,打趣道:“這文機閣倒是臉皮夠厚、膽子也夠大,風頭解禁就立刻復工營業,不愧是靠噱頭熱度吃飯的地方。”
張興掃了一眼小報內容,也是淡然一笑,並不放在心上。
林文瀚繼續說道:“他們還打算在殿試結束後重啟文會,專門預判一甲進士名次,廣邀本次會試前列的貢士參會,子盛,你要不要去湊個熱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