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甚至暗自盤算,日後可以讓久居深宮、不諳世事的皇子,多跟隨這類草根能臣歷練,親眼見識天下百態、民間真況。
短暫思忖過後,嘉治帝壓下心底長遠佈局,刻意放軟語氣,主動拉近君臣淵源。
“你的恩師陸景淵,昔年曾入宮為朕講讀經史,是朕的經筵舊臣。
算下來,你我也算有一脈師門舊緣。”
這話嘉治帝可以說,張興甚至他的老師陸景淵本人在場也不敢認,張興連忙躬身深揖回道:
“臣萬萬不敢!恩師有幸侍奉聖駕,為陛下解惑傳道,是師門無上榮光。臣資歷淺薄、功名初成,絕不敢僭越攀附聖恩。”
不攀附、不諂媚、守本分、知敬畏。
這番應答,恰恰是嘉治帝最欣賞的臣子品性。
嘉治帝微微頷首,隨即徐徐開口,細細問詢他的鄉里家世、雙親出身,還有年少苦讀的坎坷過往。
當聽聞張興年少兼祧兩房、雙妻持家的特殊際遇時,素來肅穆威嚴的嘉治帝,難得唇角微揚,輕笑著打趣一句。
“少年登科,年少成家,還兼得姐妹雙姝相伴,張卿的福氣,倒是著實深厚。”
玩笑點到即止,他語氣微微一正,鄭重提點道:
“但你少年得志、仕途新開,最忌心浮氣躁、恃才輕狂。切記要立身端正、莫因兒女私情,耽誤了自身的功業和前程。”
幾句家常閒談,瞬間沖淡了保和殿內緊繃肅穆的氛圍。
可這份鬆弛僅僅維持片刻,嘉治帝話鋒陡然一轉,徹底切入今日單獨召對的核心正事。
瞬間,殿內溫度驟降,濃濃的帝王威壓轟然籠罩全場。
“本屆一甲鼎甲,皆是朕親自圈定的國之新銳,你們是天下讀書人的表率,更是朝廷日後重點栽培的輔弼棟樑。”
“朕逐一召你們單獨覲見,非為閒談敘舊,只為叮囑一句:立身朝堂,當以君國為先、秉持公心、堅守正道。
切勿輕易捲入朋黨紛爭,更不可為求仕途捷徑,攀附權貴、投機鑽營。”
話音落地,張興心神驟然一凜。
他瞬間讀懂了帝王的潛臺詞,這是敲打,是警示,更是等著他當眾立誓明志、表忠心。
張興立刻擺正身姿、整衣垂首,重重叩首,聲音清亮堅定,字字赤誠坦蕩。
“臣謹記聖訓!臣本是湖南鄉野一介寒門窮儒,若無陛下破格拔擢、聖恩眷顧,臣至今依舊埋沒鄉野、默默無聞。今日榜眼榮光,盡數源自陛下栽培!”
“往後供職翰林,臣必當忠君奉公、堅守本心,不結私黨、不投機攀附。勤勉治學、踏實辦差,畢生盡心報效朝廷,絕不辜負陛下的信任與期許!”
聽完這番赤誠坦蕩的表態,嘉治帝神色稍稍舒展,眼底浮出幾分真切的滿意。
他隨即特意降下一道專屬私人恩典。
“你初入翰林,品級低微,俸祿微薄,又孤身居京,想必處處都是開銷,日子確實清貧拮据。”
“這樣,朕賜你內庫白銀二百兩,用以修整居所,添置器物。莫讓朝野非議,說我大順新晉的榜眼居然如此清貧窘迫,平白丟了朝廷體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