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入京數月,早己熟悉京城街巷風物與過年習俗,原本還打算親自上手,採買年貨、佈置宅院。
可縱然大夫再三說二人胎氣安穩,張興依舊不肯讓她們操勞奔波。
採買置辦、佈置年節諸事,一概交由阿財、阿紅夫婦全權處置,只讓兩位夫人安心靜養,不必操勞俗務。
本朝京官年假制度明晰,如張興這般翰林院官員,年二十八正式停衙放春假。
春假假期悠長,首至來年元宵節前後才歸崗當差。
奔波整年,終於得償閒暇,張興決定好好陪伴兩位夫人居家團圓。
得閒的張興一心陪伴兩位身懷身孕的夫人,圍爐守歲,或是揮毫書寫春聯福字、閒談家計鄉信,或是下棋玩葉子牌消磨長夜。
日暖之時便陪二人在府中庭院緩步曬陽,不令她們外出奔波,只相約元宵若胎相安穩,再就近去看燈會。
夫妻之間盡是溫存閒話,暢想腹中孩兒,安享這難得的闔家團圓。
俗世宅院暖意融融、闔家安寧,九重深宮的除夕,卻是另一番肅穆深沉、暗流暗藏的光景。
宮外萬家燈火、爆竹連綿,民間戶戶辭舊迎新、骨肉團圓。
紫禁內廷暖閣燭火高懸,金碧輝煌,卻難掩帝王獨居的清冷孤寂。
嘉治帝端坐龍榻,望著滿城煙火,目光遙遙望向早己空置蕭條的東宮舊苑,心底悵然暗生。
他輕聲開口,詢問貼身大太監黃芳,太子李正麟留在天津的三位幼孫近況如何。
當年太子病重彌留之際,曾上呈遺折,苦苦為幼子謀求生路,懇請嘉治帝將三位皇孫安置天津,遠離京城儲位紛爭與朝堂是非,同時求封郡王爵位,只求幼子一世安穩閒散、遠離權禍。
黃芳躬身回稟:“回陛下,三位小王爺在天津府邸一切安穩。
太子妃親自留府照料起居學業,宮中亦特派專人常駐看護,錢糧充足,諸事穩妥的很,太子妃應該在年前還有請安的摺子遞上來。”
黃芳看到嘉治帝的神情,順勢進言,可將三位皇孫接入宮中伴駕守歲,稍解聖懷。
嘉治帝微微閉目,片刻後緩緩搖頭:“不必。”
“正麟臨終苦心安排,便是想讓他們遠離京城漩渦。
如今己然在天津紮根定居,便不必再召回沾染紛爭。
安穩做個閒散郡王,便是他們最好的歸宿。”
一語落定,暖閣復歸寂靜。
稍頓,嘉治帝轉而問詢恭肅睿三位皇子的近況。
黃芳躬身回話:“陛下,恭肅睿三位王爺皆己結束體察民情的差事,各自回府休整。
今夜除夕守歲,三位皇子攜家眷,連同未成年皇子公主與宗室眾人,俱己抵達,正在殿外等候,預備陪駕辭歲朝賀。”
嘉治帝默然片刻,微微頷首:“行,那擺駕去宮宴會場。”
說罷便起身,由內侍簇擁前往大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