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辦法,是由朝廷牽頭,開設官辦票號,推行全國匯兌之制。”
“如今諸多世家勳貴、大商賈,家中白銀堆積如山,卻盡數封存在庫房地窖,不肯流入市面,原因不外乎有三,
一來是世人根深蒂固的避險心思,田地商號皆有損毀虧敗之虞,唯有現銀握在手裡,方才覺得安穩;
二來偌大一筆銀錢,想要尋一處穩妥可靠的商事投放大為不易,經商有虧蝕,放貸有壞賬,很多人索性選擇囤而不用;
三便是大額銀錢轉運太難,跨省搬運銀錠,要耗費大量腳力鏢銀,還要提防沿途盜匪,風險重重。
鉅額白銀就此困於各家深宅,化作一潭死水。
官辦票號,便是要破掉這層流通的桎梏。
不必再千里運送沉甸甸的銀錠,一紙匯票便可異地兌銀,消解轉運之苦,讓鎖死在庫房裡的白銀,真正在天下流轉起來。”
“市面銀錢通暢流轉後,商貿、海貿都會愈發興盛,國庫的稅源自然源源不斷、歲歲增益。”
這套白銀流轉、票號匯兌的思路,並非張興從本朝典籍習得。
而是他穿越至此,常年觀察大順民生吏治,結合前世經濟學識,一點點對照、推演、打磨出來的全新思路。
他心中十分清楚,這套構想看著精妙,實則落地千難萬難。
官辦票號,根基全在於朝廷信用。
一紙政令好下,可若是往後國庫窘迫,官府做不到見票即兌,再完備的章程,終究只是空中樓閣。
除此之外,還要在天下府縣佈設匯兌分號,訂立票據防偽法度,約束地方官吏不許刁難剋扣。
其中牽扯人事、庫銀、商貿,工程量浩大,絕非朝夕之功。
這近乎是國家銀號的雛形,利弊糾纏千頭萬緒。
以他不過是區區七品翰林,年紀尚輕,又剛入官場,從未經手過錢糧實務,本就不可能把整套繁密規章全部推演周全。
今日他只需要把這一條核心思路丟擲來。
能不能被首輔採納,要不要在朝堂推行,其中萬千細節,自有朝中熟習錢法的大臣去權衡打磨。
話音落下,講堂之內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細細回味著張興的一番話。
首輔胡惟正指尖輕輕摩挲著案上書卷,臉上沒有大肆讚歎的神色,也沒有半分輕視之意,只是深深看了張興許久,語氣平淡開口。
“子盛這番見解,著實難得。
尋常官員士子談到虧空,只會死盯著增加增稅和節流省用,你卻能跳出舊制桎梏,看清市面銀錢流通的根本利弊,眼界遠超常人。”
他先肯定長處,隨即又客觀點出其中難處,不盲目吹捧,也不刻意打壓。
“只是官辦票號、全國匯兌一事,牽扯商路運轉、官銀排程、地方利益,千頭萬緒,利弊錯綜複雜,絕非紙上談兵就能落地。
此事需要朝中反覆推演、多方斟酌,才能定奪可行與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