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入職朝堂不足一年,本就不在本次京察、大計的考核範圍之內。
加之他身兼皇子伴讀的機要差事,深得聖上關注,勤勉履職、政績清白,乃是實打實的實幹臣子,這場席捲天下的吏治洗牌,絲毫波及不到他的身上。
也正是在這場改革風口之中,張興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同屆狀元廖文淵。
胡惟正極為巧妙地用了一手借力打力,特意將廖文淵以臨時借調的名義,從翰林院六品編撰任上抽調出來,破格委任為京察清查的統籌官。
論品級,廖文淵依舊只是區區六品,官位低微,無權無勢。
可他手握當朝新科狀元的滔天名望,又是此次全國吏治改革的先鋒執行人,名義上統籌各地清冗、查庸、汰官的具體流程。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一把雙刃劍。
做得好,他將隨新政一同名動天下、步步高昇,前程不可限量;
可做得不好,得罪的是滿朝勳貴、萬千庸官,所有官場怒火、非議、仇恨,都會率先砸在他這個擺在明面上的改革招牌身上。
等於胡惟正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當作新政最光鮮、最顯眼的擋箭牌。
旁人多半看出其中兇險,暗自避禍觀望。
唯獨廖文淵毫無半分退縮、牴觸,反倒意氣風發,事事爭先,日日奔走各部衙門清查官員的情況,積極衝在改革最前線,一副銳意進取、渴望建功立業的姿態。
張興偶然聽聞院中同僚說起廖文淵的種種行事,心中只是輕輕搖頭。
他看得通透,卻半點沒有插手、勸解的念頭。
人各有志。
廖文淵年少登頂、心高氣傲,敢闖風口、敢接險差,渴望一朝揚名、扶搖首上,這份敢拼敢衝的銳氣,亦是為官之人難得的品性。
既然是他自己選的路,便無需旁人置喙。
張興冷眼旁觀,心中波瀾不驚,只安穩守好自己的差事。
而緊隨其後的第二件大事,便是嘉治帝親自敲定、專門落在張興身上的密差。
十一月下旬,一道口諭傳入翰林院,張興即刻入宮面聖。
御書房內,嘉治帝屏退左右,終於將醞釀許久的皇子體察民情方案,告知張興。
嘉治帝思慮再三,最終選定性情沉穩的恭王李正明,交由張興陪同,外出體察民間百態,親身看遍大順底層民生。
為保行事隱秘、不驚擾地方、方便二人深入民間,內廷己經暗中辦妥所有身份安排。
張興與二皇子,雙雙掛名國子監附讀生的普通求學士子。
再透過禮部和順天府的學政司暗中排程,將二人外派至京城近郊的京畿附縣,任職當地官辦社學代教夫子。
這社學,便是前明流傳下來的官府義學,張興原身剛求學時就在老家清山鎮的社學讀過幾年。
社學在很多地方己經難以為繼,但天子腳下,還維持著基本制度。
由官府選址辦學、指派夫子、收納鄉里貧寒子弟,供鄉里適齡孩童免費啟蒙讀書,不收束脩,專濟寒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