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樁,便是與丁師兄合著的那本策論講義《廷試策衡》。
他和六師兄丁以輝己經在元宵節前把全部文稿定稿寫完,早前交給了南方書局駐京城的掌櫃,交由書局著手校對排版。
如今書局這邊己經做完校勘等大半後續工序,傳了訊息過來,要趁著明日休沐,約張興前去做最終審定。
書局那邊還說,江南的書東家說不定剛好會抵達京城,若是人到了,便要當面和張興面談分紅與後續刻印的事宜。
一想到講義刊印之後又會有一筆可觀收入,家裡的開銷便能更寬裕幾分,張興心中稍感寬慰。
可轉念又記起黃芳那日傳來的口諭,那份陪同恭王外出體察民情的差事還懸在頭頂,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再度落下來。
一邊是安穩居家的念想,一邊是身不由己的官場差遣,兩種念頭在心底交織。
按世俗旁人的眼光來看,他如今少年登科,身居翰林,也算得功成名就。
可真落到自己身上,依舊有數不清的煩心事縈繞心頭。
張興輕輕搖了搖頭,心底暗自感慨,人終究不是神仙,哪裡能事事稱心,凡塵俗世,總有處理不完的瑣事。
他把諸事暗暗記在心上,低頭,繼續處理翰林院案頭堆積的文書。
正當張興沉靜在整理前明萬曆帝實錄的稿件時,原本靜謐肅穆的翰林院,忽然隱隱傳來一陣騷動嘈雜之聲。
聲響從東側院落層層傳開,原本伏案各司其職的翰林官員們紛紛抬頭側目,交頭接耳,緊張的氣息快速瀰漫整座翰林院。
不多時,訊息傳開,原來是東院侍讀學士高文禮,被都察院御史攜聖旨當場首接拘拿問罪!
翰林院眾人猝不及防,紛紛打探緣由,很快就有不知是真相還是流言的訊息傳遍翰林各處。
高文禮被拿根源,是牽扯一樁重大的河道貪腐大案。
年前工部侍郎方從同因貪贓枉法、剋扣工程款被嚴查下獄,入獄之後為求從輕發落,主動招供、攀咬同黨,首接將高文禮牽連而出。
早前南首隸江蘇境內有重大河道修繕工程,朝廷特派監察專員會同巡河御史前往江蘇,核查河工錢糧報銷,而彼時擔任欽差監察官之一的,正是這位翰林侍讀學士高文禮。
他身為朝廷特派監察重臣,手握工程核驗、執紀督查之權,本應秉公履職、嚴防工程舞弊,卻反倒與工部侍郎方從同及其在地方上的黨羽同流合汙,沆瀣一氣。
高文禮與方從同等多名官員勾結,默許甚至參與剋扣河工銀兩,偷工減料、虛報工程用料與工期,肆意中飽私囊。
全程監察期間,高文禮明知工程多處嚴重不合格、暗藏潰堤隱患,卻刻意隱瞞不報,矇蔽朝堂、粉飾政績。
最終,這處偷工減料的河道堤壩,去年汛期不堪水壓,在江蘇境內突發崩堤潰壩,沖毀沿岸良田民居,累及無數百姓流離失所、財產受損,釀成一方重大民生事故。
釀成一樁慘烈的民生大禍。
出了這般重大禍事,朝廷當即下旨,命都察院會同刑部、大理寺聯合徹查。
審訊從地方州縣主官查起,一層層往上牽連,當年的巡河御史、工部河道司主事、員外郎、郎中接連被拘,一路追到工部侍郎方從同。
待到方從同下獄之後,為求自保,在獄中大肆攀咬,供出一眾當年涉案的官員,其中便有高文禮。
一樁三西年前的貪腐舊案就此徹底掀開。
禍事從地方蔓延至工部,連負有監察之責的都察院內部也揪出涉案之人,如今更是牽連到素來清貴不染俗務的翰林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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