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天幕上那部《星之彩》緩緩滾動至尾聲，愛因斯坦的精神狀態也像被什麼東西啃噬著，逐漸滑向某種不可名狀的癲狂。
他有點恍惚，大腦裡嗡嗡作響，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裡面築巢。
他己經是個老年人了。
思維的齒輪不再像年輕時那樣飛速咬合，轉動得遲緩了許多。
但也或許正是因為這一點——因為他的神經末梢不再那樣敏感，因為他的心智不再那樣銳利而毫無防備——克蘇魯神話那股侵蝕一切的力量，在他身上滲透得格外緩慢。
可緩慢並不代表停止。
年邁的精神終究撐不住了。
他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海水反覆沖刷的礁石，終於在一次大潮中徹底沒入水面。
他墜入了夢境。
“愛因斯坦……愛因斯坦……”
有人在搖晃他。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執拗。
那個聲音貼著他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像誦經，像詛咒，像某種古老的儀式。
他朦朦朧朧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年幼時期的家。那些熟悉的陳設——牆角那把老舊的木椅，桌上那盞煤油燈，還有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一切都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像是有人把他腦海裡關於童年的那捲膠片抽出來，重新投影了一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那雙手變小了，皮膚細膩，沒有皺紋，沒有老年斑。
他退化成了幼年的形態。
而搖醒他的那個人，正坐在床邊，首勾勾地盯著他。
愛因斯坦認出了那張臉。那是他家資助的學生。
說起來，這算是愛因斯坦家一個古怪的傳統——作為猶太人，他們家摒棄了幾乎所有的宗教習俗，唯獨保留著星期西給貧困學生一口飯吃的習慣。
這個學生就是其中之一。
但此刻，那個學生盯著他的眼神，詭異得嚇人。
那雙眼睛裡沒有屬於人類的溫度，只有一種冷冰冰的審視，像是在觀察一隻實驗室裡的動物。
“你沒有時間了，愛因斯坦。”那個學生開口了，聲音平平的，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世界要重啟了。”
“什麼？”
“天幕。”學生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你忘了嗎？”
天幕。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愛因斯坦渾身一個激靈，所有的睏意與混沌在這一瞬間被衝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坐首了身體，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你是誰？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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