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葉川西坐在御所書房裡，桌上攤著幾份檔案。
一份是內閣空缺席位的統計表，超過三分之一的省廳沒有正式長官，由事務次官代行職權。
一份是財閥們聯名提交的請願書，措辭客氣但態度明確——要求天皇儘快恢復內閣正常運作，說白了就是讓他把權力交出來。
還有一份是宮內廳彙總的近期輿情簡報，沖繩事件的熱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取而代之的是關於經濟低迷和物價上漲的討論。
他把簡報翻到最後一頁，上面附了一張民調趨勢圖。
他的支援率在沖繩事件之後飆到了頂峰，然後開始緩慢而不可逆轉地往下滑。
不是斷崖式的暴跌，是每天掉一點點，像一座建在沙灘上的城堡被潮水一點一點舔舐。
每一道退潮的痕跡都在提醒他：民意是借來的，不是攢下的。
借來的東西，遲早要還。
他把簡報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他原本不是這樣計劃的。
老天皇去世那幾天，他守在病床前握著父親的手，想的不是沖繩，不是M軍，不是跟M國翻臉。
他想的是溫水煮青蛙——用幾年時間慢慢收攏財閥的勢力，逐步在內閣安插自己的人，等安倍和川崎鬥到兩敗俱傷再出來收拾殘局。
水要慢慢燒，蛙才不會跳。
但沖繩那把火把鍋底燒穿了，水沒開，鍋炸了。
他現在回頭看，每一步都不是他自己選的。
走出皇居替民眾說話——是被民意推出去的。
罷免首相——是民意逼著他表態。封鎖M軍基地——是沖繩那幾萬人的憤怒讓他沒有退路。
他像一個被人群架在肩膀上往前走的英雄，腳下沒有路，人群往哪邊走他就得往哪邊倒。
現在人群散了，他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廣場上，發現西面八方全是牆。
M國那邊雖然暫時接受了臺階，但航母戰鬥群還在沖繩外海漂著，制裁的刀還懸在頭頂沒落下來。
安倍和川崎被他凍結了賬戶，但他們的派閥根基在國會里盤根錯節，不是他一道命令能拔掉的。
財閥們被他逼著買單，錢是掏了，怨氣也攢下了，等著哪天一起算賬。
他換來的是那些年輕人在社交媒體上的狂熱追捧——他們砸了基地，燒了飛機，喊著天皇萬歲把憋了半輩子的氣全撒出去了，爽完了，拍拍屁股回去上班上學，爛攤子全留給他一個人收拾。
秋葉川西睜開眼，把桌上的檔案歸攏到一邊。
不能再等了，等他像溫水裡的青蛙一樣被慢慢煮熟，不如趁現在手裡還有餘溫先把鍋蓋掀了。
財閥是最大的麻煩，那些家族在國會里耕耘了不知道多少年，其積累的政治資源和利益網路不是一年兩年能撼動的。
按正常程式走——立法、選舉、內閣改組——等他走完這些流程，他的民調早就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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