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權沒了，人就散了。
下午，陸續有人去法務部簽了字。
老馬也簽了，他下筆很快，像早就做好了準備。
傍晚，阿虎把當天簽了字的人員名單送進林九辦公室。
林九翻了一遍，只掃了開頭和結尾，就合上放到一邊。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遠處海面上緩緩移動的貨輪，說：“明天中午之前，再沒簽的，按自動棄權處理，和那三個沒來的一樣。”
阿虎應了一聲，又說：“老馬簽得最快，一句話沒多說。”
林九說：“他簽得快，是因為他比其他人更早看明白了。
今天這間屋子裡，最恨我的不是老郭，也不是老馬。
是那些簽了字心裡還不服的人。
阿虎抬頭看了他一眼。林九沒有回頭，只把窗臺上那杯己經涼透的茶端起來，抿了一口，沒再說話。
夜色漫上來時，新加坡的天徹底暗了。
總部大樓裡只有幾盞燈還亮著，像這座巨輪最深處仍然醒著的眼睛。
老馬簽完字那天，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他離開會議室的腳步有什麼不對。
他走過長廊時還和兩個總部的中層點了頭，進了電梯，脊背也挺得首。
只有他自己知道，後背那片襯衫早就被汗浸溼了，貼在皮膚上，又涼又黏。
電梯門合上以後，他的肩膀才往下塌了一下，像一根撐了太久的竹子，在沒人看見的黑暗裡終於洩了點氣。
他早就想好了。
這次來新加坡，能全須全尾出去就好。
顧問確認書他簽了，沒怎麼細看。
他這把年紀，己經不太在乎紙面上的東西了。
實權讓出去是遲早的事，他不是沒想過。
只是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沒有爭吵，沒有拍桌，連一句重話都沒有。
林九用一份章程，把他們都裝了進去。
老馬回到了酒店。
進門之後他把請勿打擾的牌子掛上，把空調調到二十三度，然後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裡，點了一根菸。
他沒抽，就讓煙在指間冒著。窗戶外面是濱海灣的燈光，通明得像白天。
可老馬眼裡卻是北海，廣西北海，海水灰濛濛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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