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冷意順著敞開的門縫漫出來，纏上胡琇盈的衣襬。
她垂在身側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起，狐族對情緒的感知本就敏銳，長廊裡積壓的絕望像浸了冰水的棉絮，沉甸甸堵在胸口。
江筌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睫毛單薄得像兩片枯葉，即便閉著眼，眉頭也始終擰著，像是困在一場醒不來的噩夢之中。
黎簇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可每一個字都像冰碴子，砸在死寂的空氣裡。
“他出事之後，無邪都沒有露過面，他匆忙的找到了下一塊‘探路石’又一次開始了計劃。”
“至於像江筌一樣的人，無家來人放下一筆足夠支撐他後半輩子療養的錢，留下一句‘抱歉’，就再也沒有後續。”
“聽起來好像還很負責，對不對？”
他忽然偏過頭，看向胡琇盈，眼底漫開一層自嘲的灰暗，“可錢能接好他斷了的神經嗎？能讓他重新拿起畫筆，畫出他想了半輩子的山海嗎？”
胡琇盈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怎麼可能呢？無邪？那個在雨村做風箏的人？
【是真的。】
就在這時，一道極輕、極空茫的嘆息，緩緩落進她的識海。
帶著天地萬物的低語，悲憫、疲憊，帶著無法掙脫的無力。
【你所見，皆是真。】
胡琇盈心神一震。
是天道。
【其實，原本不應該是這樣的，我也不知道事情怎麼就發展成了這樣。】
「什麼意思？」胡琇盈在識海中默問。
【你既然求仙，就應該知曉，三千小世界各有根源，或由須彌芥子器靈衍生，或由仙人的莊周一夢，而我……我誕生於筆墨卷頁之間，依存故事而生，縛於故事而存。】
「書靈？」
【你可以這麼認為，】，祂的聲音震顫，【我雖身為天道，但卻無法決定我孩子們的命運。】
「比如？」
【無邪。】祂的聲音頓了頓，【無邪幾人受影響是最深的，他是別人筆下的主角，整本書圍繞他展開，你應該發現了，他的運氣實在不怎麼樣。】
胡琇盈想到南海王地宮的經歷又想起無邪買彩票的過程，「哪裡是不怎麼樣，簡首是差極了！但明明他身上的氣運是最濃厚的。」
【是執筆人。】
「執筆人？寫書的人嗎？」胡琇盈想她大概知道無邪的身上為什麼這麼矛盾了。
【在它的筆下，無邪是此世命定的主角，執筆予他萬般機緣，亦予他萬般劫難。我偏護他，卻無法替他脫局，又因為他是主角，所以被迫經受很多磨難，生離，死別，他都經歷過，我試圖救他，可我只是世界衍生出來的意識，無法逆筆墨定軌，更護不住世間眾生。】
【而無邪歷盡世劫，窺破命運，但最後卻成了執棋之人。棋局鋪開，眾生為子，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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