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的對話還在斷斷續續飄入耳中，黎簇轉動輪椅的動作卻漸漸慢了下來。
身後那些關於名分、相守、往後餘生的話語，像細密的蛛網纏上西肢百骸，扯得他心緒紛亂。
他不敢深想，也不願去想，只機械地操控著輪椅，順著長廊往出口挪動。眼底失了往日的銳利，整個人顯得有些魂不守舍，目光渙散地落在地面冰冷的瓷磚上，腦子裡反反覆覆盤旋著方才聽到的內容，揮之不去。
他慢慢滑動輪椅走出住院樓，踏入往來行人不斷的院區通道。心神全然游離在外，完全沒留意前方迎面走來的路人。
“咚”的一聲輕響，輪椅的扶手撞上了來人。
“走路不長眼睛啊？”路人被撞得一個趔趄，下意識皺著眉低聲呵斥了一句，語氣滿是不耐。
這一聲指責像一盆冷水，猛地澆在了黎簇紛亂的思緒上。
他驟然回神，渙散的瞳孔重新聚攏，下意識斂了斂周身的陰鬱。
對方見他坐著輪椅，也沒再多說，嘟囔兩句便徑首離開。
周遭人來人往，腳步聲、交談聲交織在一起，將他包裹其中。黎簇停在原地，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輪椅冰涼的金屬扶手，心頭那股翻湧的情緒卻沒有半分平息。
他皺起眉，開始和自己較勁。
奇怪。
這些事，明明和他毫無關係。
無邪要治病，無二白亂點鴛鴦譜，旁人如何看待胡琇盈，所有人的選擇與歸宿，從頭到尾，都輪不到他置喙。
他本該冷眼旁觀，甚至按照以往的心思，暗自幸災樂禍才對。
可為什麼心底會翻湧出這麼濃重的情緒，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悶得發慌，連呼吸都透著彆扭。
“不過是旁人的閒話而己。”黎簇在心裡默唸，試圖壓下那股異樣的情緒，“我在意這些做什麼。”
可念頭剛落下，腦海裡就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胡琇盈的模樣。
難道……我喜歡她？
這句話一經浮現，心尖又是一陣發緊。
不會的。
黎簇立刻搖頭，強行推翻心底的念想，開始一遍遍自我說服，語氣帶著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張。
我怎麼可能喜歡她？
我和她不過是醫患關係，連熟人都算不上，甚至都沒有楊好和她熟絡。
我恨無邪，所以見不得旁人把一切都捧到他面前，僅此而己。現在的不甘，不過是單純看不順眼無二白那番荒唐安排，和胡琇盈沒有半點關係。
一定是這樣。
對。一定是這樣。
他一遍遍地給自己灌輸想法，把悄然萌生的情愫死死按在心底最深處，假裝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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