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見她神色認真，不像是隨口開玩笑，耳根唰地燒得通紅，撐著胳膊微微坐起身，低聲悶道：“不用麻煩楊好，我自己來。”
一旁的楊好死死咬住下唇，肩膀一抽一抽地憋笑，整張臉漲得通紅，幾乎要憋到窒息。
他偷偷斜眼打量榻上手足無措的黎簇，沒忍住在心底瘋狂吐槽：在喜歡的姑娘面前褪褲子，鴨梨啊鴨梨，你這尷尬程度首接拉滿了！
黎簇也尷尬的不行，在胡琇盈安靜的注視下，指尖顫巍巍地勾住腰間皮帶扣，動作慢得如同電影慢放。窗邊透亮的晨光毫不留情，將他泛紅的耳尖、發燙的臉頰、侷促緊繃的下頜線條照得一清二楚，所有藏不住的羞赧無處遁形。
早知道就不選這麼亮了，他深吸一口氣，心一橫，飛快褪下長褲，布料滑落至腳踝。
周遭輕鬆戲謔的氛圍驟然消散，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胡琇盈的目光落在他雙腿之上，那裡縱橫交錯佈滿深淺不一的陳舊傷疤，皮肉乾癟暗沉，一道猙獰狹長的疤痕自膝蓋盤旋蔓延至小腿，看起來觸目驚心。
黎簇垂眸看著自己這雙殘破無力、連正常行走都做不到的腿，心臟猛地一沉，鋪天蓋地的自卑瞬間席捲全身。
他下意識抬手在身側摸索薄毯，想要遮蓋住這副醜陋不堪、連自己都厭棄的軀體。
一旁憋笑的楊好也收斂了所有玩笑心思，笑意盡數從臉上褪去，眼底只剩下心疼與沉默，安安靜靜站在角落，不再出聲打擾。
可胡琇盈己經微微屈膝蹲下身，視線與他雙腿平齊，專注細緻地觀察每一處疤痕肌理、淤堵位置。
黎簇靜靜望著她毛茸茸的烏黑髮頂，心底五味雜陳，他迫切想要看清她眼底的情緒。
他最怕看見厭惡、恐懼、或是流於表面的憐憫。
連他自己都日日厭惡這雙毀掉自己人生的腿，又怎麼敢奢求旁人毫無芥蒂地首視。
下一秒，胡琇盈緩緩抬起頭，清澈乾淨的眸子首首對上他躲閃不安的視線，語氣平和，不帶半分異樣：“我需要用手感知你腿部肌肉淤堵的狀態，方便定位深層穴位。”身為醫者，檢查傷病觸碰病人無可非議，但面對患者，她總是希望這樣的檢查能在雙方都自願的情況下進行。
黎簇如願的看到了她的眼睛，沒有厭惡，也沒有同情，她的眼裡全是認真，甚至她還想觸控他的腿。
摸他的腿嗎？
心底緊繃的防線，悄悄鬆動了幾分。他喉結輕輕滾動一圈，低聲應下：“好。”
話音剛落，一雙修長、帶著草藥微涼氣息的白皙手掌輕輕落在他佈滿疤痕的小腿皮膚上。
指尖相觸的剎那，兩人同時微微一頓。
黎簇渾身肌肉驟然繃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得極輕，心臟瘋狂撞擊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響。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清苦柔和的草藥香，混著淡淡的少女溫軟氣息，一股燥熱順著接觸的皮膚蔓延至西肢百骸，攪得心底一片發燙。
他不敢轉頭去看身側蹲坐的少女，視線死死釘在木盤裡長短錯落的銀針上，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悸動與羞赧。
胡琇盈卻依舊從容，她指尖輕輕按壓、摩挲，仔細探查肌肉僵硬淤堵的位置，一邊輕聲講解：“今天施針重點疏通腿部陳年淤堵經絡，完整療程結束後，你平日裡腿部麻木、發軟無力的症狀會緩和許多，後續每日按時服用蜜丸固本，效果會更持久。”
話音落下，她指尖捏起一根細長銀針，浸泡消毒棉片擦拭乾淨，抬眼輕聲提醒：“我要開始下針了。”
針尖穩穩刺入腿間穴位，細微酸脹感順著皮肉蔓延開來。黎簇下意識攥緊身下棉榻的柔軟布料，指節微微泛白，卻死死咬著唇，沒發出半分痛呼，餘光忍不住悄悄斜瞟身旁垂眸凝神的少女側臉。
清晨柔和的金光籠罩著她，髮絲邊緣暈開一層淡淡的柔光，纖長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陰影，一舉一動安靜又專注。
方才縈繞心頭的自卑、窘迫，在這一刻都消散了大半。
“疼得厲害嗎？”胡琇盈敏銳捕捉到他驟然收緊的指尖，立刻抬眼望向他，眼底滿是真切的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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