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只剩蘇圓圓與司凜兩人，夜風捲著桂花香飄過，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你啊。”司凜看著蘇圓圓手中的橘子，無奈地搖了搖頭，“總是心太軟。”
“他還小。”蘇圓圓剝開橘子，遞了一半給他，“在這世道，能多一分暖意，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念想。”
司凜接過橘子，指尖觸到微涼的果皮，目光望向阿月屋子的方向，那裡漆黑一片，卻像藏著無數雙眼睛。他低聲道：“但願你沒看錯人。”
蘇圓圓沒再說話，只是將一瓣橘子放進嘴裡，清甜的汁水漫過舌尖，卻壓不住心底那絲隱約的預感。阿月的存在，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已經激起了漣漪，而這漣漪背後，或許藏著她還看不清的漩渦。
夜更深了，蘇府的燈籠依舊搖晃，將三人的影子，都藏進了沉沉的夜色裡。
自那晚之後，司凜來蘇府的次數愈發頻繁，有時是深夜遞來密信，有時是藉著月色說幾句朝堂上的隱憂。蘇圓圓知道，這是他們在刀光劍影的權謀裡，為數不多能卸下防備的時刻。
這日司凜帶來一小壇新釀的青梅酒，說是衛淵託人從漠南捎回來的，特意留了半壇給他們。蘇圓圓取來兩隻白瓷杯，就著廊下的月光淺酌，酒液清冽，帶著淡淡的果香。
“衛淵說，漠南的梅子比京城的酸些，釀出來的酒卻更有後勁。”司凜執杯的手指修長，月光落在他腕間的舊傷疤痕上，添了幾分柔和。
蘇圓圓被逗笑，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不過說起來，你的傷……”
話未說完，司凜忽然傾身靠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酒香的醇厚：“早好了，不信你看。”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微用力，將她的手引向自己的腕間。那裡的繃帶早已拆去，只留下一道淺淡的疤，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蘇圓圓的心跳漏了半拍，剛要說話，身後突然傳來“哐當”一聲，是阿月端著的藥碗摔在了地上，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還冒著熱氣。
“對不住！蘇姐姐我不是故意的！”阿月慌忙去撿碎片，眼眶通紅，“我見你還沒睡，想著給你送碗安神湯……”
司凜的動作頓住，眼底的溫情瞬間褪去，恢復了慣常的清冷。他直起身，與蘇圓圓拉開距離，目光落在阿月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這孩子出現的時機，未免太巧了些。
“沒事，碎了就碎了。”蘇圓圓抽回手，彎腰去扶阿月，“地上滑，別扎到手。”
阿月卻像被燙到似的躲開，只低著頭撿碎片，聲音悶悶的：“都怪我笨手笨腳的……司大人是不是覺得我礙事了？”
“阿月……”蘇圓圓剛想安撫，司凜已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夜深了，你該回屋歇息。”
阿月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倔強：“我給蘇姐姐送完湯就走。蘇姐姐，我再去給你熬一碗吧？”他拉著蘇圓圓的衣袖，輕輕晃了晃，像只撒嬌的小獸。
蘇圓圓無奈，只好道：“不用了，我不渴。你快回去睡，明天還要教你解新的九連環呢。”
“真的？”阿月眼睛一亮，立刻忘了剛才的窘迫，“那我現在就去睡！”他轉身跑回屋，關門時還特意從窗縫裡瞥了司凜一眼，那眼神里的挑釁，再明顯不過。
廊下再次安靜下來，司凜端起酒杯，抿了口酒，語氣沉了沉：“圓圓，這孩子不簡單。”
“他只是個孩子，怕生。”蘇圓圓替阿月辯解，卻也有些無奈。這幾日阿月總在司凜來的時候“恰巧”出現，不是打翻東西，就是找各種藉口留在旁邊，像只護領地的小狼崽。
司凜卻不認同：“尋常孩子不會有那樣的眼神。你看他方才的樣子，哪裡是怕生，分明是……”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接下來的幾日，這樣的“巧合”愈發頻繁。司凜與蘇圓圓在書房看卷宗，阿月會抱著話本闖進來，說“蘇姐姐我有字不認識”；兩人在院子裡喝茶，阿月會舉著剛摘的桂花跑過來，說“蘇姐姐你聞這花好香”；甚至有一次司凜送了支玉簪給蘇圓圓，阿月當即從懷裡掏出塊磨得光滑的鵝卵石，說“蘇姐姐我撿的石頭比玉簪好看”。
司凜的臉色一日比一日沉。這日他剛將一塊從漠南帶回來的玉佩放在蘇圓圓手心，阿月就抱著只受傷的鴿子衝了進來，哭喊著：“蘇姐姐！你看它翅膀流血了！快救救它！”他直接撲到蘇圓圓身前，將鴿子遞到她懷裡，正好擋住了司凜的視線。
“你先放手，我看看。”蘇圓圓接過鴿子，無奈地看向司凜。
司凜的手僵在半空，玉佩的溫潤硌得他指尖發緊。他盯著阿月的背影，眼底的寒意幾乎要溢位來。這孩子分明是故意的。
等處理好鴿子的傷口，阿月抱著鴿子回了屋，司凜才沉聲道：“圓圓，你該把他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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