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京城的晨光剛漫過城牆，清晏居與公主府便已是紅綢遍地，鼓樂喧天。
阿玥扶著內侍的手，指尖拂過霞帔上的珍珠，輕聲對身旁的阿姝道：“妹妹，莫怕，往後咱們相互照拂。”
阿姝攥著她的衣角，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姐姐，我總覺得……心裡慌。”
“別怕。”阿玥拍了拍她的手，“母親教過我們，遇事沉住氣。”說話間，已登上描金朱漆的婚車，車外傳來司儀高聲唱喏，儀仗緩緩開動，百姓們沿街跪拜，歡呼聲浪幾乎要掀翻車簾。
永泰公主的八抬大轎行至街角，蕭珩翻身下馬，朝轎內遞出一隻手，聲音透過轎簾傳來，沉穩有力：“公主，屬下在此等候。”
轎內，永泰指尖絞著帕子，片刻後輕輕搭在他手心，低聲道：“有勞將軍。”
蕭珩握住那微涼的手，只覺入手纖細，卻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韌勁，他略一用力，將她扶下轎來，低聲道：“往後便是一家人，公主不必多禮。”
這場盛世婚禮，成了京中百姓連日的談資。紅綢從街頭鋪到巷尾，鼓樂聲震得簷角銅鈴都在共鳴，連空氣裡都飄著蜜餞與酒漿的甜香。
而同一日的西城門，卻冷清得像另一個世界。
永安撫平嫁衣上的褶皺，那並蒂蓮的針腳細密，顯然是用心繡的，她對永寧道：“這料子摸著真舒服，那位蘇御史，定是個心細的人。”
永寧捏著袖口，眼裡閃過一絲暖意：“嗯，還有這胭脂，顏色也不豔俗。”
王二狗看著她們，黝黑的臉上泛著紅，搓著手來回踱步，終於憋出一句：“公……姑娘們，俺們這地方破，委屈你們了。”
李飛連忙接話，從懷裡掏出兩個皺巴巴的蘋果，硬塞到姐妹倆手裡：“俺娘說，成親得吃甜的，這蘋果放了好幾天，還脆著呢。”
永安接過蘋果，指尖觸到粗糙的果皮，忽然輕聲道：“不必叫公主了，往後就叫我阿安，她是阿寧。”
“哎！哎！”王二狗連連應著，又撓著頭道，“阿安，俺知道俺配不上你，可俺們是真心的。蘇御史是大好人，特意託人來說，讓俺們好好待你們，俺們要是敢怠慢，天打雷劈！”
李飛也跟著拍胸脯，聲音洪亮：“對！阿寧，往後你就管著家裡的錢，俺守城門掙的月錢，一文不少都給你！俺娘說了，男人掙錢就該給媳婦管！”
永寧被他逗得嘴角微揚，這是十年來，她第一次露出笑意：“那……我要是不會管呢？”
“沒事！”李飛憨憨地笑，“俺們粗人，也花不了幾個錢，有口飯吃就行。”
永安看向不遠處守在城門的蘇家家僕，朗聲道：“勞煩回稟蘇御史，阿安與阿寧，多謝她的好意，這份情，我們記下了。”
家僕躬身道：“我家姑娘說了，都是舉手之勞，只求兩位姑娘往後安穩度日。”
傍晚時分，蘇圓圓處理完宮中稽核事宜，特意繞到西城門。遠遠聽見王二狗在跟永安說話，聲音帶著幾分討好：“阿安，你看這水缸，俺今天剛挑滿的，你要是嫌重，往後打水的活俺包了。”
永安應道：“我也不是嬌弱的身子，往後輪流來吧。”
另一邊，李飛蹲在灶前生火，火苗“噼啪”作響，他抬頭對永寧道：“阿寧，你會燒火不？不會俺教你，這活簡單，看著柴火就行。”
永寧低頭添了根柴，輕聲道：“以前在掖庭，也燒過。”
李飛“哦”了一聲，沒再多問，只道：“那往後你燒火，俺劈柴，分工正好。”
家僕湊到蘇圓圓身邊低語：“姑娘，王大哥和李大哥說，往後定當好好過日子，還說要給您立個牌位，日日供奉呢。”
蘇圓圓失笑，搖了搖頭：“胡鬧，讓他們別折騰這些。你跟他們說，好好待兩位姑娘，比什麼都強。”
家僕應聲而去，蘇圓圓望著那間亮起點點燭火的營房，轉身離開。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風中似乎傳來王二狗粗聲教永安認城門上的字，李飛則在跟永寧說守城門時遇到的趣事，瑣碎，卻帶著人間煙火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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