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九重》第二百七十七章 皇儲(1)

作者:一個有計劃的仙女·2個月前

“陛下心思深沉,咱們猜不透。”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疲憊,“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樾兒現在是陛下眼裡的‘好苗子’,這既是福氣,也是禍根。”

馬車碾過結冰的路面,發出沉悶的聲響。王妃擦了擦眼淚:“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樾兒被捲進去。要不……咱們求陛下放他回房齡?就說他身子不適,水土不服?”

“晚了。”房齡王搖頭,語氣裡帶著無奈,“今日咱們已經接了陛下的‘厚愛’,此刻再反悔,便是打陛下的臉。到時候別說保不住樾兒,怕是整個房齡都要被牽連。”

他睜開眼,眸底一片凝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你回去後寫封信,讓府裡把樾兒小時候讀的那些兵書找出來,悄悄送進宮。他既在陛下身邊,便不能只學文,得讓陛下知道,他是咱們的兒子,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

王妃一愣:“可這樣會不會惹陛下不快?”

“不快也得做。”房齡王的聲音斬釘截鐵,“太過順從,只會讓陛下覺得咱們好拿捏。適當露些鋒芒,讓她知道葉樾有自己的根,或許反而能讓她收斂些。”

馬車行至巷口,遠遠能看見王府的燈籠。房齡王最後看了眼宮牆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卻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的兒子牢牢網在其中。

“記住,往後宮裡來的訊息,無論是好是壞,都不能在樾兒面前露半分慌亂。”他拍了拍王妃的手,“咱們越是沉得住氣,他在裡面才越安全。”

王妃點了點頭,可心裡的不安卻像潮水般湧來。她總覺得,陛下這盤棋下得太大,她們的兒子,怕是要在這棋盤上,走一條比誰都難的路。

馬車停在王府門前,管家早已候在階下。房齡王扶著王妃下車時,雪又大了些,落在肩頭,帶著刺骨的寒意。他抬頭望了眼灰濛濛的天,低聲道:“這京裡的天,比房齡冷啊。”

早朝時分,百官按品級肅然列於殿中。房齡王出列時,殿內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他捧著朝笏,躬身到底,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懇切:

“陛下,臣離房齡已逾兩月,秋收事宜漸緊,房齡老幼亦多有牽掛。臣懇請陛下恩准,早日歸藩,以守疆土。”

陛下坐在龍椅上,目光落在他身上,似在沉吟。殿內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誰都知道房齡王近日因世子葉樾受寵,成了京中焦點,此時請辭歸藩,是真的念及邊境,還是在避嫌?

“房齡離乾京路途遙遠,你歸心似箭,朕能理解。”陛下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只是葉樾還在宮中讀書,你這時候走,捨得?”

房齡王叩首更深:“正因陛下肯親自教養犬子,兒臣才敢放心歸去。樾兒能得陛下教誨,是他此生之幸,臣感激不盡。兒臣歸藩後,定會謹守臣節,遙祝陛下聖安,絕不敢因私廢公。”

他這話答得滴水不漏,既捧了陛下的“恩寵”,又表了自己的“忠孝”,更將葉樾留在京城的事,說成了全賴陛下恩典,與他這做父親的私心無關。

陛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會說話。既如此,朕便準了。”她揚聲道,“傳旨,賞房齡王黃金百兩、綢緞千匹,擇三日後起程,沿途驛站好生接應。”

“謝陛下隆恩!”房齡王叩首謝恩,起身時,後背已沁出薄汗。他知道,這一步棋走對了,主動請辭,既撇清了“借世子攀附”的嫌疑,又讓陛下看到了他的“安分”,葉樾留在宮中,反而更安全些。

退朝後,房齡王剛走出大殿,便見兵部尚書捧著公文匆匆往御書房去,臉上帶著幾分凝重。不多時,一道聖旨便傳遍朝堂:鎮北侯府舊部,即日起拆分編入北境各軍,由蕭珩統一排程,原侯府將印上繳兵部。

訊息一齣,如同一塊巨石投入靜水。鎮北侯府的部曲本就因糧餉被劫、群龍無首而惶惶不安,如今被拆分編入正規軍,看似是“收編”,實則是徹底瓦解了這股盤根錯節的勢力。

阿玥聽到訊息時,正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溫子然從翰林院回來,臉色凝重地告訴她:“鎮北侯府的人被分去了七個營,最遠的派去了漠南邊境,說是‘歷練’,實則是打散了他們的根基。”

阿玥握著暖爐的手緊了緊:“蕭將軍……就眼睜睜看著?”

“他是執行者,怎能不從?”溫子然嘆了口氣,“何況這旨意明著是陛下下的,他順水推舟,正好將北境兵權握得更牢。”

阿玥沉默不語。她想起永泰公主那日在宮中垂淚的模樣,想來此刻公主府內,定是一片寒涼。舊部被拆,意味著她與亡夫最後的牽連,也被徹底斬斷了。

而養心殿內,劉德安正回稟著各鎮北侯府舊部的動向:“……派去漠南的那隊,今早已起程,蕭將軍親自點的將,都是些踏實本分的。”

陛下“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案上葉樾剛寫的策論上,字跡遒勁有力,頗有章法。她忽然道:“去告訴葉樾,今日不必練字了,隨朕去兵部看看軍冊。”

劉德安一愣,隨即躬身應下。讓一個藩王世子看軍冊,這是從未有過的事。看來陛下對葉樾的“栽培”,是真的要往深處走了。

葉樾接到旨意時,正在暖閣裡讀《孫子兵法》。聽到要去兵部,他指尖在書頁上頓了頓,隨即起身整理衣襟。他知道,這又是一場試探——讓他接觸軍務,既是抬舉,也是警醒,提醒他鎮北侯府的下場,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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