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九重》第二百七十六章 教導(1)

作者:一個有計劃的仙女·2個月前

陛下笑了笑,看向房齡王:“阿樾這孩子,留在宮中也有些時日了。昨日張太傅還誇他,說他讀起書來一點就透,比京中那些勳貴子弟強多了。”

房齡王心頭一跳,忙道:“都是陛下教導有方,那孩子頑劣,還望陛下多費心管教。”

“管教談不上,是他自己爭氣。”陛下端起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話鋒卻轉了向,“說起來,朕瞧著宮中那些孩子,論沉靜,論悟性,倒少有人及得上葉樾。這孩子心性好,是塊能雕琢的料子。”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夫婦二人緊繃的側臉,語氣帶著漫不經心的溫和:“朕想著,不如讓他跟在身邊多學學,讀些常人難見的典籍,見些尋常人難遇的場面。將來無論是回房齡承家業,還是在京中謀個去處,總能多些底氣,你們說呢?”

房齡王手指猛地攥緊朝服玉帶,喉結動了動才開口:“陛下厚愛,臣……臣惶恐。樾兒年紀尚輕,怕是經不起這般栽培,若有差池,反倒辜負了陛下心意。”

王妃也跟著叩首,聲音帶著些微顫:“是啊陛下,這孩子性子還嫩,怕是擔不起……”

陛下看著他們緊繃的模樣,忽然笑了:“瞧你們嚇的。朕不過是惜才罷了,又不是要把他綁在宮裡。”她放下茶盞,語氣鬆快了些,“便是尋常人家,見了好苗子也想多教兩句,何況是朕看著長大的孩子?你們當父母的,還能不盼著他出息?”

房齡王夫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無奈。陛下這話聽著輕巧,卻字字都在說“這孩子的前程,朕替你們看著”。他們若敢推拒,便是不識抬舉;若應了,便只能任由葉樾留在這盤棋中,成了牽繫兩方的線。

“臣……臣夫婦,謝陛下厚愛。”房齡王終是咬了咬牙,重重叩首,“樾兒能得陛下這般提點,是他的福氣,也是我房齡一族的榮耀。臣定會叮囑他,好生聽陛下的話。”

陛下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對。你們放心,朕不會慢待他的。”她揚聲道,“劉德安,帶王爺王妃去暖閣看看葉樾,他這會子該在練字呢。”

劉德安應聲上前,引著夫婦二人往外走。經過御座時,王妃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見陛下正低頭看著葉樾的字,嘴角噙著淡淡的笑,那笑容卻讓她脊背陣陣發涼。那笑意裡藏著的,分明是“這顆棋子,朕接下了”的篤定。

暖閣裡,葉樾正臨著《蘭亭序》,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流暢的墨痕。聽到腳步聲,他抬頭望去,見是父母,手中的筆猛地一頓,墨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黑影。

“父王,母親。”他起身行禮,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房齡王看著兒子身上的錦袍,看著他眉宇間那抹被宮廷打磨出的沉靜,喉頭動了動,終是隻說了句:“陛下待你不同,你……要好生記著分寸。”

王妃走上前,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觸到他頸間的玉佩,那是她親手為他求的平安符。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卻只低聲道:“天冷了,記得添衣裳,別學你父王,總不愛惜自己。”

葉樾看著母親泛紅的眼眶,又看了看父王緊繃的側臉,忽然明白了什麼。他躬身道:“兒子知道,定會守好本分,不負……囑託。”

“囑託”二字說得極輕,卻像塊石頭砸在房齡王夫婦心上。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的兒子再也不是那個能在草原上肆意奔跑的少年了。他被推上的這條路,看得見的是榮寵,看不見的是密佈的暗礁,前路如何,只能憑他自己闖了。

劉德安站在暖閣外,聽著裡面壓抑的對話,輕輕嘆了口氣。陛下這步棋,走得真是藏鋒露拙,看似是疼惜晚輩,實則早把線牢牢攥在了手裡。

而御書房內,陛下正翻看著葉樾的功課,嘴角的笑意漸漸斂去,眼底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裡,藏著對這盤棋的絕對掌控。

離宮時,寒風撲面而來,房齡王下意識將王妃往身後護了護。馬車早已候在宮門外,錦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面暖融融的炭盆。

剛坐穩,王妃便攥住了他的衣袖,指尖冰涼:“王爺,陛下今日的話……你聽出些什麼沒有?”

房齡王拉下馬車的棉簾,隔絕了外面的風雪,車廂裡只剩下炭盆偶爾“噼啪”的聲響。他沉默片刻,聲音壓得極低:“你想說什麼?”

“陛下說要讓樾兒多學些東西,讀常人難見的典籍,見尋常人難遇的場面……”王妃的聲音發顫,“這哪裡是栽培一個世子該有的陣仗?便是京中那些親王的嫡子,也未必能得這份‘恩典’。”

她頓了頓,目光裡帶著驚惶:“你說……陛下是不是在……在看樾兒能不能……”後面的話哽在喉嚨裡,她不敢說,卻又忍不住去想。陛下年事已高,儲位懸而未決,朝堂上多少雙眼睛盯著那個位置,如今卻對一個藩王世子青眼有加,這本身就透著詭異。

房齡王的臉色沉了下來,指尖在膝頭重重一叩:“慎言!”

可他心裡何嘗沒有同樣的念頭?陛下今日的話,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字字都在往那層窗戶紙上捅。讓葉樾跟在身邊學,接觸的是帝王術、是朝政核心,這哪裡是為了讓他將來回房齡承家業?分明是按著重臣,甚至……更高的位置在打磨。

“可這太危險了。”王妃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樾兒年紀輕輕,又是咱們房齡出來的,若真被陛下放在那個位置上,豈不是成了眾矢之的?京中那些勳貴、宗室,誰會容他?”

她想起方才暖閣裡葉樾那句“不負囑託”,只覺得心頭髮緊。那孩子看似沉靜,實則性子裡藏著股執拗,真若被推到那步,怕是連回頭路都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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