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日，早上七點三十分，洛杉磯。西達賽奈醫療中心。
手術室走廊的燈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每一寸空氣裡。科比躺在推車上，右腿的石膏己經被拆掉了，跟腱處腫得像一個紫黑色的饅頭，皮膚下彷彿藏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瓦妮莎握著他的手，手指冰涼，指甲掐進他的手背裡，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印。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科比看著她的眼睛，用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什麼都沒說。這一刻不需要語言，一個眼神就是千言萬語。
“布萊恩特先生，”麻醉師走過來，手裡拿著針管，聲音平靜而專業，“準備好了嗎？”
科比點了點頭。醫生推開手術室的門，護士們圍了過來，推車緩緩駛入走廊。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燈光、白色的床單——世界褪去了所有顏色，只剩下一種單調的白。
“科比。”瓦妮莎的聲音在顫抖。
“等我出來。”科比說。
手術室的門關上了。走廊裡安靜了下來。
手術室內的寂靜
無影燈亮起，光線匯聚在科比的右腿上。跟腱在小腿後方，連線腓腸肌和跟骨，是人體最大、最強壯的肌腱。它的斷裂，對於籃球運動員來說，幾乎是一種死刑。
主刀醫生尼爾·埃爾阿特拉切站在手術檯前，手裡拿著手術刀。他是全美頂級的足踝外科專家，科比信任他，就像信任自己的後仰跳投一樣。
“開始。”
手術刀切開皮膚，露出下面的組織。跟腱斷端己經回縮了將近兩釐米，像一根被拉斷的橡皮筋，兩端參差不齊。醫生小心翼翼地清理壞死組織，在跟腱上縫合，一針，一針，又一針。
科比躺在手術檯上，全身麻醉，沒有任何知覺。他的腦海裡沒有夢，只有一片空白的黑暗。那條跟腱在醫生的手中被一點一點地接回去，像修復一把斷裂的寶劍。也許會恢復如初，也許會留下永遠的裂痕。沒有人知道。
兩個小時後，手術結束了。
“很成功。”埃爾阿特拉切醫生對等在門口的瓦妮莎說，“跟腱縫合得很好。但恢復期的長短因人而異——八到十二個月，也許更長。”
“他能回到球場嗎？”
醫生沉默了片刻：“那取決於他的意志力。”
瓦妮莎笑了。意志力？科比的意志力，是這世上唯一不需要懷疑的東西。
康復病房，第一條簡訊
下午兩點，科比的麻藥退了。
他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第二眼是瓦妮莎的臉，第三眼是床頭櫃上那束黃色的花——湖人隊的顏色。右腿被厚重的石膏包裹著，從腳踝一首到大腿中部，石膏下面是一層又一層的繃帶和敷料。他想動一下腳趾，腳趾動了，但跟腱處傳來一陣鈍痛——那種痛不尖銳，但很深，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手術怎麼樣？”科比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很成功。”瓦妮莎握著他的手，“醫生說恢復期八到十二個月。”
科比沉默了片刻。
“八到十二個月，”科比說，“比2008年那次長。”
“那你還打嗎？”
科比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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