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沒接她的話,往前走近兩步,語氣穩穩的,卻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力道:“你帶著向黨來京城,吃穿用度是誰安置的?向黨上學,學籍是陸家跑的,學費是陸家掏的。”
“這些你都不記得了?”
沈清看著她這副模樣,語氣又往下沉了幾分:“當年你哥救了阿琛,這份情我們認,這些年也一首在照顧你們,可你把這份情當成了什麼?可以不斷索求把柄?”
沈清真是很惱火很後悔,居然還想著撮合周晚秋和陸應琛,現在她都恨不得給自己大巴掌子。
周晚秋看著沈清放在桌上的那一疊大團結,厚厚一摞,少說也有幾百塊。
可她心裡那團火非但沒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給宋然一套房子,給她就是幾百塊錢打發了。
周晚秋把那些錢往前推了推,眼淚無聲地往下掉,聲音又啞又輕:“大嫂,我哥就這麼一個孩子留下……向黨剛在這邊安頓下來,學籍也轉過來了,學校老師說他成績好,將來能考上好大學的。”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沈清臉上,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我鄉下己經沒什麼親人了,老家的學校你也知道,那個條件,向黨回去,他的前程就毀了。”
“向黨是我哥剩下的血脈,我只是想他以後有個好出路。”
沈清站在院門邊,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微微蹙起來。
以前她也見過周晚秋哭,那時候只覺得可憐,一個年輕女人帶個孩子,又沒了哥哥,確實不容易。
可現在再看,心裡那股滋味卻變了味道。
沈清看著她,放緩了語氣,卻不帶半分商量的餘地:“你要留在京城我們不阻止,但是你留在我們家的戶口不合適,這個大院的院子也你要住就自己續吧。”
周晚秋垂著頭,手指攥著那疊大團結的邊角,捏得發白。
她沒再哭了,眼淚掛在臉上,沾著幾縷碎髮,眸光低垂,看不見裡頭翻湧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悶悶的:“大嫂,我知道了。”
沈清看著她低頭順從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多留,轉身出了院門。
院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瞬,周晚秋慢慢抬起頭來。
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那雙眼裡的神情卻變了,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疊大團結,指腹在那粗糙的紙面上慢慢碾過,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個沒什麼弧度的笑。
“幾百塊錢。”
她聲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跟那堆錢說話:“幾百塊錢,就想把我打發了。”
風從晾衣繩那頭灌過來,吹得那件溼襯衫微微晃盪。
“陸家可真是大善人。”
她說著,把那疊錢折起來,塞回信封裡,隨手扔在桌上,信封落下去,磕出一聲沉悶的響。
“宋然住大房子,我拿幾百塊錢滾蛋。”
周晚秋站在院子中央,秋末的陽光白花花地照下來,落在她身上,卻沒半點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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