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走出昏暗的鋪子,緊繃的脊背終於鬆垮下來。
巷中熱風捲著塵土撲來,她攥緊裝錢的布包,肩頭微顫,心底壓抑的快意幾乎要衝破喉嚨。她垂著頭,在陰影裡無聲暢快地笑了許久,首到眼角泛起溼意,才匆匆壓下情緒,轉身往街口走,腳步一轉,改道去往市立醫院家屬院。
傍晚的日光柔和下來,將院牆染成一層朦朧的暖橘色。
顧三剛換下白大褂,領口松著,步履輕快地從院門走出,目光一掃,便穩穩落在牆根下的顧晚身上。
她懷裡揣著兩瓶北冰洋,看見他的那一刻,眉眼驟然亮了,連周身的暮色都跟著鮮活起來。
顧三腳步一頓,唇角不受控地揚起笑意,快步迎上前。一手接過冰涼的汽水瓶,另一手自然而然牽住她的手腕,微涼的指尖輕輕釦住她溫熱的皮膚,像是一種無需言語的確認。
“怎麼特意過來了?”他聲音放得很輕。
顧晚晃了晃被他牽著的手,笑意輕快:“心裡敞亮,來接你下班。”
腕間的暖意順著皮膚慢慢漫進心底,踏實安穩之外,還纏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她不願深究,只想順著這份心意走下去。
顧三望著她亮晶晶的眼,忍不住抬手,指尖輕輕揉過她的發頂:“先去吃點東西,吃完……去看場電影?”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邀約。
兩個人都揣著沒說破的心思,分寸守得小心翼翼,可晚風漫上來,早把那點隱秘的甜意吹得西處都是。
顧晚微怔,眼底掠過一絲意外:“這麼晚還有票?都放什麼片子?”
“早上路過看過,”顧三掏出一張觀影小報展開,“今晚兩場,《地道戰》和《野火春風斗古城》。”
顧晚看著斑駁的油墨字跡,笑意又深了幾分:“看哪部?”
顧三側頭看她,暮色揉進眼底,藏著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都隨你。”
“那就《野火春風斗古城》吧,聽說裡頭的故事更細膩些。”顧晚略一思索,輕聲定了下來。
顧三應聲摺好小報塞回口袋,指尖在半空頓了半秒,才再次牽住她的手腕。
指腹輕輕蹭過腕間細膩的皮膚,兩人踩著樹影,慢慢往巷口小飯館走。
路邊老槐樹葉層層疊疊,落日被篩成細碎晃動的光斑,一明一暗,在兩人肩頭輕輕掃過。
偶爾有下班工人騎著二八大槓擦身而過,叮鈴的車鈴劃破暮色,餘音散進晚風,周遭很快又落回安靜,只剩下彼此輕淺的腳步聲。
小館子不大,木門半敞著,蔥花混著醬油的熱氣飄出來,裹著踏實的煙火氣。
兩人點了兩碗打滷麵,一碟脆生生的涼拌蘿蔔條,簡單幾樣,卻足夠熨帖人心。
飯桌上沒刻意找話,只有筷子輕碰碗沿的脆響。
偶爾抬眼撞上對方的目光,又會慌忙錯開,低頭扒著麵條,嘴角卻都悄悄勾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
結完賬踏出店門,天色己經沉透大半。
遠處影院門口,兩盞昏黃路燈暈開朦朧的光,褪色的紅布橫幅在風裡微微飄著,粉筆寫的片名模糊不清。
門口聚著不少年輕人,三三兩兩說笑打鬧,攥著皺巴巴的票根,眼裡盛著對夜晚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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