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竹椅還留著白天曬過的餘熱，夏夜晚風一吹，身上涼快不少。
方才陳富商講的那樁舊事，擱在幾個人心裡，大夥一時都沒說話。
邵叔蹲在臺階邊上，手來回摩挲手裡的旱菸杆，眉頭微微皺著：“要說桂蘭這女人，日子過得不容易，也不知道這事要是讓她知道了，心理得是怎麼個章程。”
邵嫂子拉過一張矮板凳坐下，手裡搖著蒲扇慢慢扇風，隨口嘆道：“可不是這個理。陳老爺本心不壞，可這份人情太重。萬一這事屬實，桂蘭知道自家上輩救過這麼有錢的人家，就憑她那要強的性子，未必肯平白受這份好處。搞不好還會覺得，往後拿到的接濟都是人家施捨來的，心裡膈應，過得也不舒坦，哎，要麼說好人吃虧呢？真要是那個貪心佔便宜的，巴不得拿著這份恩情裹挾著這位大財主誇誇的往自己家裡摟錢呢，可桂蘭哪是這性子啊？就怕他知道這事了，原本的幫襯他都不敢要的，心安理得，哎，好人就這樣，寧願自己吃虧，也不想占人家的便宜。”
顧晚靠在廊柱子邊上，望著外面黑乎乎的夜色，心裡來回掂量這事裡頭的彎彎繞繞。
“這事兒最難把握的就是這個度。”顧晚慢慢開口，“陳富商拿出這筆錢，本意就是幫襯鎮上日子難熬的婦道人家，其實桂蘭娘倆本來就在該幫的範圍裡。
要不？咱們就按之前說好的來，該給到她們的幫扶，實實在在落到手上。幾十年前救人那檔子事，咱們幾個人心裡知道就行，對外就不要提了？你們覺著呢？”
顧三站在一旁，琢磨一陣點了點頭：“我看行，本來做好事就越低調越好，說多了想法就多，想法多事就多，咱們就簡單心，反正錢給到位，事做到位，就是目標。
只不過那一大筆錢過幾天就要轉過來，存錢的地方，還有什麼樣的人能幫、該怎麼幫，咱們得趕緊捋順，不能鬧出岔子。”
“嗯，行，那就這麼定了。”顧晚回過神，神色很是篤定:“至於做賬的事，肯定找不了別人，明天一早我還去跟小夏對接，這孩子做事做賬做人，都挺靠譜。”
天色漸漸晚了，西下蟲子叫個不停。幾個人又嘮了幾句辦善事要留心的雜事，就各自回屋歇息。
顧晚回到自己房中，桌上燭火輕輕晃動。她沒有首接躺下睡覺，攤開一張白紙，拿筆一條一條寫下善款的管事規矩。紙上該記賬、該登記的內容，寫清楚，而且明天還有一件大事兒要辦，是關於她個人的。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她心裡還惦記著李桂蘭那邊。
娘倆雖說人己經在市裡，可鎮上這邊有點風吹草動，保不齊也會傳到她們耳朵裡。
另一邊，市裡小院。
屋裡點著一盞昏昏的油燈，李桂蘭坐在桌邊，低頭縫補衣裳。大病一場之後，她臉色依舊有些發白，不過躲開了鎮上那些是非，日子安穩下來，壓在眉眼間的愁緒鬆快不少，總算有了幾分活氣。
閨女坐在炕桌旁，低頭整理，邊整理臉上邊掛著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