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錄民警手裡的筆猛地一頓。“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轉手送來的？”
“就是花錢買的。”張寡婦捂著臉，肩膀劇烈地聳動，“那夥人常年在周邊村鎮活動，有渠道弄來孩子，再轉手賣給需要的人家。老李想要兒子，又怕生不出，就託我搭上了那夥人。夜裡跑掉的那個，就是團伙裡跑腿接頭的人。昨夜出事，他怕被牽連，才躲進巷子裡。”
這話一齣，訊問室裡瞬間死寂。
訊息很快傳到外面過道。辦案民警快步走出來，臉色己經凝重到極點。一樁家暴、男女私情的案子，意外撕開了掩藏在鎮子周邊多年的買賣孩子犯罪團伙的口子。
老李聽見裡面傳出來的隻言片語，整個人瞬間炸了，在隔壁屋子使勁拍著桌子。“你胡說八道！那些孩子就是親生的！你別亂攀扯！”
“是不是攀扯，一查就知道。”辦案民警冷聲道，一邊立刻向上級彙報案情，“立刻調取周邊歷年失蹤孩童報案記錄，南郊追捕的外勤，重點留意和人販團伙相關線索，這人不能放跑。”
天邊的魚肚白越來越亮，原本以為快要落幕的家庭糾紛，一下子變成一樁性質極其嚴重的刑事案件。
王桂蘭站在原地，渾身發冷。這麼多年她隱隱覺得不對勁的地方，此刻全部對上。原來這麼多年壓在她身上的，不只是丈夫的背叛與家暴，背後還藏著一樁樁被買賣的孩童悲劇。
邵嫂子伸手扶住搖搖欲晃的王桂蘭。“桂蘭，穩住。”
王桂蘭望著訊問室緊閉的房門，指尖止不住地發抖。“難怪，難怪那幾個孩子，眉眼沒有一點像老李，我從前問起，兩個人都含糊搪塞過去。”
訊問室的門板隔住了裡面的燈光，可裡面的對話，還是斷斷續續飄到外面的過道上。
“就只是男女之間那點糾葛，別的我真的不知道。”張寡婦的聲音帶著哭腔，還在做最後的抵擋。
“到現在還不肯說實話。”民警的語氣沉了下來，“南郊逃跑的那個人，昨夜出現在邵家巷子口，你認識他，對不對？”
屋內安靜了好一陣，只有幾聲壓抑的抽氣。
張寡婦的聲音再次響起，己經抖得厲害。“我……我認識。他叫老黑，是幫人跑腿傳話的。”
“跑腿傳什麼話。”
張寡婦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忽大忽小。“一開始，就只是幫老李捎些東西給我。後來……後來老李想要兒子，王桂蘭生不出合他心意的，他就動了別的心思。是老黑牽的線，說能弄到孩子。”
“弄到孩子是什麼意思？”
“就是花錢買。”這句話說出口，張寡婦像是渾身力氣都被抽空，哭聲一下子爆發出來，“給錢，他們就把孩子送過來。第一個男孩，是十多年前，花了一大筆錢。我那時候鬼迷心竅，幫老李搭的橋。對外就謊稱，那是我跟老李生的。”
過道外面，王桂蘭站在原地，渾身血液彷彿一瞬間涼透，手腳微微發麻。這些年她心裡隱隱的疑惑，那些含糊其辭的藉口，此刻全部有了答案。
訊問室裡，民警繼續追問。“一共買過幾個孩子，團伙裡還有哪些人，交易的地點、時間，你全部交代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