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後三個。”張寡婦的聲音斷斷續續，一邊哭一邊往外吐，“後面兩個，也是透過老黑他們。有的是外地送過來，有的是周邊村鎮。那夥人不止做老李這一單，鎮子附近好幾個人家，都找過他們買孩子。他們很謹慎，不輕易露面，交易都選在郊外荒地裡，夜裡接頭。老黑就是負責對接買家的接頭人。”
“老黑上面還有誰？”
“我不知道真名。”張寡婦哭道，“大家都叫領頭的疤哥，很少現身，所有生意都靠底下人來回傳話。昨夜邵家鬧出那麼大動靜，老黑怕被牽連暴露，才躲進西邊巷子裡，後來瞅準機會往南郊跑了。”
筆錄的筆尖飛快劃過紙面，沙沙的聲響隔著門板隱約傳出來。辦案民警聽完裡面透出來的關鍵口供，臉色凝重得嚇人，立刻走到一旁拿起電話，向上級緊急彙報這條重大線索。一樁普通的家暴糾紛，就此牽扯出盤踞本地多年的買賣兒童犯罪團伙。
隔壁訊問室裡，老李捕捉到隔壁飄過來的隻言片語，瞬間失控，拳頭狠狠砸在桌面上。
“她胡說！全是她血口噴人！”老李嘶吼的聲音撞在牆壁上，“那些孩子就是我親生的，是她自己心虛亂攀扯！”
“是不是攀扯，證據很快就會擺在你面前。”看守民警冷冷壓住他的叫嚷，“DNA比對、張寡婦交代的交易線索，還有那些涉案的收買人家，一查一個準。”
過道外面，邵嫂子伸手扶住身子微微搖晃的王桂蘭。
“桂蘭，撐住。”
王桂蘭嘴唇微微發抖，眼眶通紅。“這麼多年，我一首納悶，那幾個孩子長相既不像老李，也不像張寡婦。我每次問起，他倆就找各種理由搪塞過去。我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是買來的。”
顧晚站在牆邊，眉頭緊緊鎖死。“老黑逃往南郊，那片郊外溝壑縱橫，荒草茂密，極容易藏身。一旦讓他跟疤哥接上，整個團伙就會聞風西散，再想抓捕難度就大了。”
就在這時，對講機傳來外勤嘈雜的彙報聲。
“報告，南郊搜捕組，我們發現了老黑的腳印，往山坳那邊去了，山坳那邊有幾處廢棄土房。”
辦案民警一把抓過對講機。“所有人注意，分散包抄，不要貿然單獨突進，務必活捉，從他嘴裡挖出疤哥的下落。同時立刻通知各村，摸排近些年來歷不明的孩子，登記資訊，準備後續DNA比對。”
對講機滋滋的電流聲響個不停，一道道指令快速下達。
天光順著過道的窗戶鋪進來，明明是清晨，過道里卻沒有半分暖意。
邵嫂子輕輕嘆了口氣，側過頭看向身旁的王桂蘭。
“誰能想到，一樁家裡的糾紛，竟扯出這麼大的事。不知道背後還有多少人家，因為這夥人骨肉分離。”
王桂蘭指尖死死攥著，指節泛出淡淡的青白，目光落在訊問室那扇緊閉的門板上。
“原先我只想著，把我自己這幾十年的委屈說清楚，把離婚的事辦下來。現在才明白，早就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