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我就是走慢點就行。”顧三側過頭看了眼小夥子，抬手虛揮了揮:“咱們今天一天慢慢悠悠的多兜幾圈，一處一處慢慢看。哪邊是居民區，哪邊廠子多，哪條街做買賣的多，都得記一記。走吧走吧。”
周衛國遲疑一瞬，隨即點點頭，長長吁出一口氣：“唉，那就辛苦你了。走，強子，跟上。”
街上人來人往，腳踏車叮鈴鈴響個不停，路邊小攤支著木板，賣早點、零碎百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南方溼熱的風裹著油煙、河水的腥氣撲面而來，
周強一路東張西望，脖子轉個不停，時不時抬手擦一把額角冒出來的汗。
顧三走在最前頭，路過一處紡織廠圍牆，抬下巴朝鐵門裡面努了努，腳步慢下來，指尖點了點廠門：
“你瞧這廠子，女工多，男工崗位少。前些日子聽說招過一批搬運，這會子估計己經招滿了。不好進，得有關係才好往裡擠。”
周衛國抬眼望著高高的廠區院牆，嘴唇抿緊，雙手不自覺背到身後，低聲嘆道：
“咱們外來的，無親無故的，這種大廠，怕是輪不到我們。”
“那也不見得，也不是完全沒機會。”顧三撓了撓後腦勺，眉頭擰著，“就是競爭大。
再往前走走，那邊有幾家木器作坊，幹力氣活，不需要啥門路，就是累，吃的是實打實的苦。”
周強快步跟上兩步，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扯了扯領口：
“顧叔，那種作坊，像我這樣的，人家收不收？我不怕出力，就是他們說的話我都聽不懂嘞。”
顧三回頭掃了周強一眼，上下打量一番，咂了下嘴：
“小夥子身板是結實，可作坊老闆心眼都精得很。得問，得磨，人家要不要，還兩說呢，廣東這邊說粵語，你來了慢慢聽，慢慢學，過個一年半載就好了，沒事的。”
三個人沿著柏油路繼續往前走，轉過兩條街巷，路邊一排臨街鋪面，打鐵的、修鞋的、糧油店擠在一塊。
空氣裡混著鐵屑燒燙的焦味。顧三停下腳，往街邊石階上一靠，抬手扇了扇風，喘了兩口。
“哎喲，這大太陽，走著也夠嗆。衛國啊，”他偏過頭，聲音壓得低了些，“我實話跟你嘮，南方這邊，活計是比老家多，可外來人，想尋份安穩差事，沒那麼容易。要麼肯下死力氣，要麼手上有手藝。你們爺倆……手上有啥拿得出手的本事？”
周衛國垂著眼，腳尖蹭了蹭地上的石子，臉上掠過一層窘迫，半晌才悶聲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無力：
“我……在家就只會看病救人，別的啥手藝都沒學過。強子年輕，倒是肯吃苦，我當初花錢給他買了個廠子的工作，可也沒學過啥營生。”
這話一齣，顧三沉默片刻，抬手撓了撓腮幫子，嘆了一口長氣。
“唉，那就只能先找出力的活。搬運、裝卸，或者給人家打零工，有一天算一天，錢掙得少，還不穩定。總好過坐吃山空，你們帶過來那點積蓄，耗不起啊。”
周衛國身子微微一僵，心裡也清楚這話實在，喉結滾動兩下，沒有吭聲。
一旁的周強攥緊拳頭，臉上少年人的銳氣還沒磨掉，咬了咬下唇：
“顧叔，再苦再累我都能幹。只要能多掙錢就行。”
顧三拍了拍他胳膊，眼神里帶著憐惜，又透著現實的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