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是好的。可零工，不是天天都有活。有時候跑一天，也攬不到一樁。走吧，咱們再往前，我認得一個熟人在貨站，過去碰碰運氣，問問那邊要不要人手。成不成，還不好說。”
周衛國抬起頭，眼裡燃起一點微弱盼頭，搓了搓手掌：
“老顧，要不我買點禮品，明天一早登門去試試？”他心裡急，老家好幾口人張嘴等著他寄錢回去買米買糧呢，再說他跟他兒子在這兒投奔人家，人生地不熟的，多耽誤一天，這心裡就沒譜，沒落了的。
“先別把希望擱太高，”顧三擺了擺手，語氣十分實在，“我知道你急，但急，也不能亂走，咱們再往前看看，孩子重新入了哪個行，相當於後半輩子都得指望這行業呢，咱不能因為一時著急失去判斷。”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街邊路燈稀稀拉拉亮起，街上腳踏車流漸漸少了大半。顧三帶著周衛國父子倆折返回家。
跑了整整大半天，大街小巷、各式廠房店鋪兜兜轉轉看了一圈，爺倆眼睛裡塞滿五花八門的光景，腦子裡亂糟糟一團，心裡半點著落也沒有。跑了一天，腿肚子發酸，心裡沉甸甸的，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踏進顧家院門，屋裡己經飄出飯菜的香氣。顧晚正在灶臺跟前忙活，聽見腳步聲，手裡拿著鍋鏟探出頭來。
“回來了？跑了一整天，累壞了吧。快洗洗手，飯菜馬上就好。”
幾人簡單擦洗過，圍著飯桌坐下來。屋內燈泡昏黃，桌上擺著幾碟家常菜，氣氛卻並不熱鬧。沒有人動筷子，個個心裡都裝著心事。
顧三端起粗瓷飯碗扒拉兩口飯，重重嘆了口氣。
“跑了這一天，該看的也都看過了。實話講，現在外頭的活，是真不好尋。”
周衛國垂著腦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飯碗邊沿，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滿臉疲憊。跑了一天，見了各式各樣的廠子鋪面，看得眼花繚亂，可到底能幹什麼，心裡依舊一團亂麻。他悶哼一聲，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周強坐在一旁，悶頭扒飯，筷子撥弄著碗裡的菜，一言不發。白日里看見那麼多廠子，有活計的門檻高，零工又朝不保夕，少年一腔心氣，這會兒也蔫了大半。
屋子裡只有碗筷輕微碰撞的聲響。
顧晚放下手裡的筷子，拿圍裙邊角擦了擦手，目光在周衛國父子臉上掃過，遲疑片刻，才慢慢開口。
“我說句實在話，你們二位，總不能一首靠著給別人打工。給人家幹活，幹得再賣力，終究是看人家臉色吃飯。”
這話一齣，飯桌上安靜下來。
周衛國抬起頭，臉上滿是犯難的神色，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滿是無力，說話斷斷續續。
“弟妹啊，道理……這個道理我何嘗沒有想過。可我們父子倆初來乍到，到這南方，兩眼一抹黑啊。”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語氣透著一輩子按部就班的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