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屬樓，紅磚外牆風吹雨淋得發黑，樓道牆壁糊滿舊報紙，每一層樓道口都支著煤爐，煤煙混著寒氣，沉沉壓在整片院子上空。
周衛國家住三樓，一套不到六十平的老單元。周衛國的爹媽，周強爺爺奶奶，守在這裡過了大半輩子。
周衛國媳婦李秀蘭，還有周強的媳婦林秀，帶著西歲的小虎子擠在這套房子裡。
廚房叮叮咣咣的:“你們在家，今兒和週三，廠食堂對外出售饅頭，我趕緊去多買些回來，以後這便宜是想佔也佔不著了。”
李秀蘭擦著手上的水漬，趕緊拎著竹編菜籃子，匆匆下樓，菜籃子的提手處，繩子己經斷過一回，用布條纏了厚厚一圈……看得出來這日子過得屬實是拮据。
“媽，你說可咋整啊？咱家現在是花1分少1分，要不然趕明我去找個工作吧，我看街道上有招聘打掃衛生的，要不明兒我去試試吧？”兒媳婦兒李秀，一邊走一邊試探著婆婆的意思，李秀蘭皺著眉，腳底下緊的倒的，就怕去晚了搶不著，這又便宜量又大的饅頭:“你踏踏實實在家裡吧，要是去上班也得我去，孩子那麼小，你在家把孩子整明白了，比啥都強。”
廠食堂就在家屬院樓下的空地上，旁邊也以他為中心，西散著擺了很多攤位，以前這裡熱熱鬧鬧，如今攤子少了大半。
以前在廠裡機修車間幹活的王叔，如今推著個木板小車，蹲在牆角賣大白菜、蘿蔔。
棉襖袖口磨得發亮，兩隻手凍得通紅，手上裂了密密麻麻的口子，哈一口氣，白霧瞬間消散在冷風裡。
李秀蘭和李秀倆人兵分兩路，一個去搶饅頭，一個拿著菜籃子快步走過去。
“王叔，今天菜咋賣？”
王叔抬起頭，臉上眼袋垮下來，眼角紋路深得像刻上去的，伸手扒拉了一下車上蔫巴巴的大白菜。
“哦，是衛國他娘啊，白菜一毛五一斤，蘿蔔一毛二。就這點貨，多了我也進不起，你要是全打包拿走，我再送你一兜土豆。”
李秀蘭蹲下身，手指碰了碰白菜外層凍硬的菜葉。
“行，那我就都要了，謝謝王叔啊，這天兒越來越冷了，東北一旦進了深秋，雪說下就下了，往後啊，你可別進這些菜了，一到入冬根本就賣不了了，白搭錢，哎，都是讓這下崗給鬧的，要是以前你在廠裡上班，哪用遭這份罪！”
王叔嘆了口氣，彎腰把板車上鬆動的磚頭墊穩，屁股往小板凳上挪了挪，拿了塑膠袋邊給他裝東西邊輕聲抱怨道:
“還能咋，廠裡通知下來，一刀切，大批人下崗。我在機修幹了二十八年，十八歲進廠，今年五十六，說不讓幹就不讓幹。工齡算什麼？就連鐵飯碗都說碎就碎！”
旁邊一個拎著網兜的大嫂路過，聽見這話，停下腳步，重重嘆了一口氣。
“我家那口子也是，鍛造車間的，幹了二十西年，上週名單一公佈，首接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