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每月穩穩拿工資,現在一分收入都沒有。家裡倆孩子,一個上初中一個上小學,書本費、學費到處都要掏,聽說全國都這樣,可是你們倒是改革春風吹又生了,但你讓我們這底層的老百姓可咋活?”
王叔搓了搓凍僵的雙手。
“廠裡現在什麼樣你知道不?大門口通告貼了一層又一層。以前車間機器轟隆隆不停,現在大半車間鎖著大門,落一層厚灰。
有門路的,託關係西處找活;沒門路的,就只能像我這樣,出來擺小攤。賺那幾分幾毛,勉強糊張嘴。”
李秀蘭伸手把菜都包圓了,快速的塞進菜籃子裡,用上面的棉布蓋好:
“擺攤又能掙多少?天這麼冷,一天蹲在外頭,受凍捱餓,你們聽說沒?”說到這兒,聲音壓低了些,周圍幾個人也湊近了一些,李秀蘭左右看看沒有外人,這才捂著嘴悄聲說道:“前兒幾個咱們旁邊的街道上有搶劫,搶了個下夜班的女的,結果倆人聊那女的單身,帶個閨女,而且那閨女還得了白血病,這劫匪不但沒劫到,反而還把自己身上那23塊錢給了那女的,可是那劫匪自己個說的,他也是下崗工人,家裡頭孩子發燒,就想吃一頓餃子,可實在揭不開鍋了,連看病的錢都沒有,這才不得己出來劫道了,最後倆人鬧到公安局,被劫這女的反而寫了諒解書,後來廠子也出面求情,說是曾經還當過什麼先進工人,唉,要不是這世道給逼的,誰能走這條路啊?最後啊廠子給擔保,把人保出來,你說說,苦的就是咱老百姓,真是沒處說理去。”
“哎呀媽呀,還有這事呢,媽呀,真嚇人,那晚上我告訴俺家翠蘭可得走夜路小心點,現在這世道亂了。”扎紅頭巾的女的大概50多歲,趕緊接話茬,她家就住在這兒,家裡也是雙職工,但好在說有一個下崗了,有一個倒是暫保下來了,但以後啥樣誰也不知道,可眼下就是世道人心惶惶的時候。
李秀蓮起身,拍了拍褲子:“王叔啊,別看你這賣菜辛苦,但至少還能有個營生幹,但凡能掙個塊八毛的,不至於讓家裡幾張空閒的嘴餓上就比啥都強啊,這日子就混吧,咋活都是活,人想開點比啥都強。”
“可不就混個活命唄。”王叔苦笑,伸手拿秤,秤砣叮鈴哐啷響,“昨天從早守到晚,一共賣出去三顆白菜。遇上颳風天,連人帶菜吹得首哆嗦。不賣菜又能幹啥?總不能坐在家裡等著餓死。”
旁邊又湊過來兩個老工人,身上還穿著洗褪色的工廠勞保棉襖。
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腳踢了踢地上小石子,聲音壓得很低:“聽說廠子裡還有人去領導辦公室找說法,鬧了兩回,啥結果都沒有。人家說廠子效益虧損,養不起這麼多人,工人耍橫,廠裡領導也放賴,兩箱一槓這事啊一點兒緩兒都沒有!”








